纽约。有人说,你若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吧,因为那里是天堂;你若恨一个人也送他去纽约吧,因为那里是地狱。似乎天堂和地狱都在那里,不过一念之间。
飞机穿过云层,日晕的光微微透过玻璃窗上的隔帘消散在闭目养神男人的脸上,无声无息。
“午餐时间到了,两位先生请问想吃什么?”空姐轻柔地话语从旁边传来,余家升微睁开眼懒懒看向一边。坐在他身边的闫汝大已经点了餐,见他醒了便将餐单递给了他。
不顾很多人的劝阻余家升最终还是执意和闫汝大一起启程去了纽约。纽约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了,只是这一次格外的不同。
“你还没有完全痊愈,点些清淡的吃。”餐单递过来闫汝大跟着啰嗦了一句。
余家升笑笑接过单子。对于余家升这次生病闫汝大特别内疚,老爷子那里他不敢说什么,Doris他又舍不得骂,最后只能对余家升加十倍的好。
余家升眼睛在餐单上扫了一遍注意到里面有一道海鲜餐,不知怎的就想起之前和殷赏一起吃大排档的事。
“你现在还不能吃海鲜。”闫汝大见余家升盯着菜单发呆以为他是嘴馋了,便安慰道:“反正咱们要在纽约待上一个星期,到周末你恢复得也可以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烤龙虾吃。”
余家升的目光从餐单上转到闫汝大的脸上,他眨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没问题。”闫汝大很豪气地扬扬头,看着余家升点了单,他将餐单还给空姐后又对着余家升说道:“怎么样,身体感觉还可以吧?”
余家升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本飞机杂志:“我又不是生孩子做月子,你从出院就开始念叨,能歇会儿吗?”
闫汝大撇下唇角:“狼心狗肺。”
余家升轻笑了声,不再理他犹自翻起杂志。
飞机杂志都是购物杂志,里面从便宜的纪念品挂件儿到昂贵的奢侈品首饰一应俱全。余家升翻到后面看到那些首饰时忽然意识到,自他和殷赏认识以来,他好像从没送过她什么东西。
想到送东西就想到她的身份。余家升捏着杂志的手紧了紧,思绪又飘到那天殷赏走后Tina来探望他的场景。
除了鸡汤粥和一些补品外,Tina还带来了一个真相。她确实请了一个保镖给闫汝大,就是Ivy。但根据保密协议,她不得暴露保镖的身份,否则保护任务就会随时停止。所以当她在公司见到殷赏,甚至后来听汝大说起余家升被“妖女”迷住的时候,她心里虽然惊诧但都没有吭声。而且雇佣合同里明确写着,为了做好工作,对于被保护方和危险方保镖公司都会予以调查,所以Tina也不知道那个“殷赏”会不会是Ivy调查工作的一种方式,所以更不便说什么。
对于余家升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Tina并不关心,但她关心她老公的安危。在她质疑Ivy会不会由于“谈恋爱”影响工作时,保镖公司很快给她出具了一份Ivy的调查报告,里面内容详细到连Tina自己都怀疑谁是闫汝大的枕边人,有些汝大的行踪和小毛病是连Tina都不知道甚至没有注意过的。
Tina自此闭了嘴。但余家升那天突然主动提到找保镖的事,她便又上了心。
保镖的事一直没告诉闫汝大一是汝大的个性比较耿直,有点大男子主义,要是知道找个女人保护他,他肯定会拒绝;二是纽约的出差是一定要去的,无论是谁知道有人可能要害自己,心里都会不安,肯定会影响工作…… Tina和余家升都很了解闫汝大,所以同时选择了暗中部署这条路。
本来Tina连余家升都瞒着,现在大家把话都说开了,她也松了口气。原本余家升在警局拿走资料时,Tina也怀疑过他要找保镖,但余家升一直没动静,她便也没轻举妄动。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越少保镖越好行事。
“真相大白”之后,余家升坐在病床上半天都没说出话。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后续。殷赏就是Ivy,此刻来看,确认无疑。她来Y&Y教书其实就是为了调查闫汝大以便做好保镖工作。但一个女人能把一个男人调查得如透明玻璃一般,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每个人在她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但她自己却是最神秘莫测的那个。
人性似乎就是这样,渴望被了解,却又不希望别人太了解。余家升是个平凡人,他也不能免俗。昨晚还和他鱼水之欢的人,此刻却忽然变得遥远还有些可怕……
送走了Tina之后,余家升一整天都精神恍惚。闫汝大的事他和Tina商量好了,Ivy依旧保护闫汝大,但名义上却是做为余家升的保镖。这样不用闫汝大知情,保镖工作也容易进行。Tina同意但还是问了句:“你和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余家升顿了下,说了两个字:“没事。”
抛开种种不说,和一个随时都能洞悉一切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自由隐私可言?岂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被人“尽在掌握”? 世间没有男人可以接受这样的女人吧。
余家升明白地想,以前他不知道情况,做了自以为是的傻瓜,傻就傻了吧,那以后呢?他的喉头涌动,回想起当初殷赏鼓励他接近Ivy,他只觉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她其实是喜欢他的,不是吗?她渴望他的靠近,绕着弯子鼓励他,对于他的追求她也并没有完全拒绝,甚至还主动和他共赴云雨……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不然他相信他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以说他已经胜利了一半,不是吗?那后面还要不要继续…… 和一个X-Ray继续,继续做一个“傻瓜”? 余家升的理智做出了回答:“不”。
和她第一次相遇时他就输了,绕了一圈之后,他还是输。
一切似乎都是注定的,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往火坑里跳?安全感这东西不光女人需要,男人也需要。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他是个普通人,没有强大到可以不顾一切地要和某个人在一起。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到这一步,所以,到此为止吧,一切都不晚。
他的理智这样告诉他,所以,那份更改的保镖协议他最终也没有签,只是让Tina通知介绍人他们的新决定。而他的心在Tina走了之后却似被烫了个洞,火辣辣地,又痛又痒,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后来余家升再也没有给殷赏发过信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可是每当他闭上眼,那个女人的脸却总是立刻就蹦进了他的脑海,还有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都鱼贯而入,一会儿是殷赏的笑一会儿是Ivy的冷。最后,回忆章节停留在了某天午后,那依着他的车,静静仰头而望落寞的面容,还有他说:“以后二哥罩着你。”
他,终究还是要食言了。
不过那个女人那么强大,他只是一个过客,没了他,她应该也会活得挺好吧。况且还有包公……
余家升捏着杂志的手不自觉地使了下劲。不知为何,最近一想到包公会和殷赏在一起,他就感觉像是吃了屎。
“先生,您的午餐。”空姐的轻唤打断了余家升的出神,他顿了顿,松开捏皱的杂志伸手去端午餐盘子,闫汝大却已经手快的帮他放到了小桌板上。
“你没事吧。”闫汝大放好餐盘忽然问了句。
余家升斜他一眼,打开餐盒:“你又想说什么啊,闫爸爸。”说完,他自己又愣住,想起殷赏也这样怼过闫汝大,他心里又滚过一大团乱麻。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几天你一直是这个样子,经常发呆,和你说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闫汝大顿了顿轻声试探道:“听Joyce说殷老师自那天急诊室后就再没来过医院,你是因为这个神不守舍吗?”
余家升没有回答,叉了一片沙拉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我雇了一个保镖在纽约,她会全程陪同我们这次出行,以确保我的安全。提前和你说一声。”
“保镖?”闫汝大很是意外:“好好的雇保镖做什么?”
“风流债。”余家升眼睛不眨的又戳了一块土豆泥说道:“上回去LA在酒吧认识个女的,哪知是个道上大哥的人。人家说我再来美国就要我终身难忘,所以我觉得还是请个人多看着点好。”
“那你还非上赶着过来干嘛?”闫汝大马上不明白地怪叫:“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一辈子不出门?”余家升拿着叉子在餐盒里捣了捣:“我总不能以后都只管国内业务吧。”
闫汝大的目光从余家升的脸上落到了餐盒里,餐盒里的饭菜已经被他捣得看不出是什么了,他挑眉,目光又移回余家升脸说了句:“真服了你了。”便转回去坐好,吃起自己的饭。
余家升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如此心烦意乱真的很少见。难道殷赏辞职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闫汝大默默吃着饭暗想。余家升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出院后就回家办公了,一直没有去公司。虽然闫汝大嘱咐Nicolas和Joyce暂时不要把殷赏辞职的事告诉余家升,但按Joyce的意思,余家升和殷赏私下是有联系的,他早晚都会知道……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哎不管了,反正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时候还是少惹他为妙。
不过那个女人也真是奇怪,以前怎么赶都赶不走,现在突然说走就走了。如果说她要钓余家升,现在这傻哥们儿刚刚进入状况她就撤了,岂不得不偿失?还是说,包公看不下去出手了?闫汝大觉得脑仁儿有些疼,他真的有些搞不清楚他这两个兄弟了。他一直确信殷赏就是Ivy,但包公见着自己女人被人觊觎,却一直不慌不忙,除了那次和余家升在“魅色“不欢而散,后来也没再见他怎么着;而余家升之前一副泥足深陷拒绝上岸的样子,转眼之间又热情撤退,只字不提…… 他闫汝大不过去上海出了个差,难道还有什么被捅破的马蜂窝是他不知道的吗?
两个男人各怀心事,一顿饭都吃得无滋无味。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以后,飞机在纽约机场落了地。因为之前已经通知纽约公司的助理过来接机,余家升和闫汝大出了闸机口就推着行李车往接机的人群里张望,然后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举着Y&Y LOGO的助理。不过让他们意外地是,助理没有像以前一样叫司机把车开到机场外的停车道而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地下停车场。
“怎么回事?”闫汝大来到停车场不悦地看向助理,纽约Office怎么越来越不会办事了?竟然让两个老板推着行李箱去见司机?
“是有位女士说是余生的保镖,为了余生的安全起见,在停车场上车更安全。”助理小心又为难地解释道:“她突然来的,我们也无法和您们确认情况,她又占着车不让走,所以,就…… ”
“她已经来了?”余家升忍不住靠近助理。
“是。”助理眨眨眼,看了眼闫汝大,又看向余家升:“她真是您的……”
“滴滴!”不远处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在宽阔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三个人同时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一个女子一身紧身衣裤靠着车门,栗色短发随着她的起身微动,漂亮的猫眼闪着冷漠的光望向他们:“Not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