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升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红点一闪一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第一个想法是软件定位错误,第二个想到的则是殷赏身上的定位器被安到了别人身上…… 反正,总之,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监狱这种地方。
正当余家升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红点忽然开始移动了。余家升赶紧抓紧了手机,盯着那个匀速移动的红点一眨不眨,直到看着那个红点在停在了一处别墅区。他将图标放大却发现地图上只标有附近道路名称再没有更详细的标的了。余家升马上开了导航,做了重新定位,然后发动了车子。
那处别墅区在北京近郊,等余家升开车到了那里天已经大亮了。因为无法找到更清晰的定位,余家升在离红点位置感觉最靠近的地方停下来,然后想了想,拨通了包公的手机。
“喂?”这一次包公没有让他久等很快接通了电话。
余家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涩涩开口:“是我。赏赏……和你在一起吗?”
“嗯。”包公应了声,听不出喜怒。
余家升松了口气,至少明确了殷赏没事:“那个,能让她接一下电话吗?我打她手机关机了。”
“没必要。”包公的回复冷淡又强硬。
余家升紧紧握住手机:“是赏赏和你说什么了……”
“上周我去了芝加哥,你不知道吧。”包公冷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你早出晚归忙得还能看见谁?”
余家升愣住:“你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说这个还有必要吗?”包公的声音冰得像极地寒流:“余家升,我以前说过,如果你敢让赏赏掉一滴眼泪,我就把你丢到太平洋去喂鱼!你以为我放屁呢?”
“她哭了?”余家升握紧了拳:“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怎么样至此之后也与你无关了。”包公似乎在强忍着怒气:“本来我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你说,但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不久之前警方找过你问那个酒店公主的事吧?”
“是。”余家升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那个公主在出事之前找过赏赏,并且和她说你风流无数,不可托付,让赏赏离开你。”包公淡漠地说道:“那个公主之前一直都是在上海,突然特意飞来一趟北京找赏赏,警方在调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给你打电话之前他们已经先给赏赏打了电话。”
余家升瞪大眼睛:“赏赏什么都没和我说……”
“因为她傻,她不想连累你!”说到此包公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光凭这些警方当然不能怀疑赏赏和这女人的失踪死亡有什么关系,但也因为这件事警方对你们三人都进行了深入调查,然后查到,上海展会的时候赏赏也在那里…… 接着,就在你和警方通话两天后有人发了匿名举报信,说赏赏的真实身份是个杀手,有人雇佣她在上海展会上杀害了那位知名艺术家项女士,并且提供了雇佣者的身份信息……虽然现在事情还在调查中,但两个死亡的女人都和赏赏有关,警方已经正式对赏赏开展了问询。在那个公主约赏赏见面时,赏赏就已经预感到这是一个圈套,她来美国之前和我打了招呼,要我多加注意。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而这个时候,你为了保全自己提出要和她公开关系,她左右为难了好几天最后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回北京。她说这件事想来要纠缠很久,只有她离开,你才不会受到牵连。我当时觉得她简直是疯了,警方那时只是刚开始调查,手够不到那么长,留在美国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很坚持,说你的事业做到今天不容易,这件事与你无关,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你。我说不过她就直接飞了趟芝加哥想要劝她先留在国外,顺便和你谈谈。可是我去了,看到了什么?你接连好几天下了班不回家就去泡酒吧,喝到凌晨回车上睡一觉再开车回去,第二天又一早就离开…… 赏赏还试图为你解释,说你是因为工作心里烦躁…… 我看你TMD的就是欠揍!就应该把你丢到太平洋去喂鱼,你TMD就不烦躁了!”包公一口气说完,最后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差点摔了电话。
余家升听电话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包公骂完他才开口道:“我在你家附近,能让我见赏赏一面吗?”
“你说你在哪儿?”包公明显一愣,余家升正要再说话手机里忽然传来殷赏的声音:“哥,怎么了?”
“赏赏!”余家升马上对着手机大喊起来。
“滴……”通话随即被挂断。余家升什么也不顾了,直接推门下车,焦躁地在眼前的别墅区转起来。
他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衣衫不整,心脏难受得像要炸开。就像沙漠中干渴的行者,似乎只有见到殷赏他才能重新找回生命的渴望。
“赏赏!”余家升突然对着大片的别墅区边走边喊起来:“殷赏!殷赏!殷赏!”
“喂!先生,这里不能大声喧哗!”几个保安马上从小区里跑出来,拦住了看似精神不太正常的余家升。
“有一个叫包国仁的,他就住在这里,你们告诉他住在哪个楼好不好?我保证不喊了。”余家升忽然抓住一个保安急急问道。
“先生,我们这里有好几百户,我们也不可能所有业主的名字都知道啊,你还是先回去联系好了再来吧。”被抓住的保安微愣之后赶紧劝慰道。余家升愣愣地看了看他,慢慢松了手。大家正要松口气,余家升突然借着一个空隙钻了出去,一边向远处跑一边又开始喊:“赏赏!殷赏!…… ”
“喂!先生……”
“余家升!”一声女人的娇叱打断了混乱的局面,大家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戴着眼镜,身穿西服套裙,全身都透着干练的女人,双手环胸,目光淡定的站在不远处看了看扭成一团的男人们,最后目光落在余家升的身上:“你就是余家升?”
余家升挣开拉着他胳膊的那几只手喘着气问道:“你是谁?”
“我是Amanda,殷赏的代理律师。”女人说着走近他,然后皱了下眉:“你几天没洗澡了?”
“我要见赏赏。”余家升不管不顾的又向前了一步,保安们马上也跟着向前,生怕这人又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Amanda却依旧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轻轻挑眉:“你确定要以现在这个样子见她?还是你想把她熏死?”
余家升被噎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Amanda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然后给我打电话,咱们聊聊。”
余家升接过名片瞟了眼又看向Amanda:“赏赏她…… ”
“她很好,现在在休息。”Amanda应声答道。
“可是我刚才看见…… ”余家升话说一半眼神又瞟向四周的保安。
“啊,几位请散了吧,这人交给我。谢谢啦。”Amanda马上会意,她冲着那几个保安笑了笑:“辛苦!”
几个保安互望了一眼不放心的说道:“小姐,你可以吗?这人力气大的很。”
“没问题,他要乱来,我就叫你们。谢谢啦!”Amanda保持笑容,几个保安才慢慢散开回去了保安室。
“现在可以说了。”待人散尽,Amanda又看向余家升。
余家升深吸口气继续道:“我刚才查赏赏的定位,发现她在监狱…… 附近……”
“是我在监狱做调查,她和包先生一起去接我。”Amanda挑眉:“赏赏的手机都关了,你怎么还能查到她的定位?”
余家升闭上嘴不回答,他不喜欢这女人“一切听我指挥的样子”。
“不想说就算了。”Amanda耸耸肩:“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余家升说着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一串数字出去,很快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Amanda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怎么?怕我给你假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看到后请在三秒钟内接通,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余家升恢复了老板派头儿说道:“两个小时后王府饭店大堂等你。”这是离他家最近的酒店。
Amanada发现这男人真是敏感又强势,心里暗叹赏赏能把这样的男人搞到失控也真是够有两下子的。
“OK。”不想和他争论Amanda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余家升站在原地不甘心地又向Amanda过来的方向看了眼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Amanda一直看着余家升的车子开得都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往回走。等走到包公住的别墅前,她还没走到门口殷赏就已经迎了出来:“他,走了?”
“走了。”Amanda轻拉拉殷赏的手:“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用为他们伤心。你可别见他追过来就想轻易原谅他,得让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殷赏轻叹了口气:“什么代价不代价的,我真的好累了。我那里还有一些他之前送我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要是再和他见面,帮我把东西还给他吧。”
Amanda想了想说:“好。”
包公的别墅区离城里远了些。余家升开车回到家洗澡换衣服,再去到酒店正好2个小时。当他迈步走进酒店大堂时,他发现Amanda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来了?”当余家升坐到Amanda对面的沙发上,Amanda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
余家升没有回应直接看向她开门见山:“和我说说殷赏现在的情况。” 有服务生过来送了杯柠檬水,顺便问余家升想喝什么,余家升挥挥手直接打发了他。
打理过后的余家升和刚才焦躁失控的男人完全判若两人。虽然没有刻意装扮,但他身上那件高级衬衫特别衬显他的儒雅气质。尤其是领子上的银白色绣文和袖口上那一对别致的袖扣,看上去很是精致大气,改变了西装衬衫一贯单调的设计,让人看着赏心悦目,文雅又不失锐气,非常适合余家升。
“衬衫不错。”Amanda忍不住多看了余家升两眼。
“谢谢。赏赏选的。”余家升意外的应了句,接着说道:“说正题吧。”
“好。我们先来说最严重的。”Amanda也不再啰嗦瞬间转入专业状态:“买凶杀人,这是项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所以,在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之前,那个所谓的雇佣者是不会承认自己干了这件事。第二,Ivy确实见过雇佣者,但她当时的身份是保镖,不是杀手,签的合同协议也是保镖工作,保护对象就是项女士。第三,项女士出事时现场有很多人,你也在场对吧,大家看到的都是项女士自己突然发作,呼吸困难,没有看到任何突然出现的杀手去杀她。这个之前她出事时上海的警方也调查过了,并没有找出什么疑点。所以,想要随便给人扣上杀人犯的帽子是不可能的。”
余家升听着Amanda的分析脸上并没有出现喜悦的样子,他盯着她说道:“但是……”
“但是,那个雇佣者和项女士之间有过节。项女士最著名的一副作品‘花萼交辉‘ 其实是她剽窃别人的作品,原创就是那个雇佣者。这个雇佣者是项女士的徒弟,也是他的助理之一,说不定你在展会上还见过。”Amanda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这位小徒弟是新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作品被窃也只能忍气吞声。听说这位项女士用同样的手段剽窃了不少作品,她死后很多都被揭露出来了,估计现在的名声比以前更臭了。但是‘花萼交辉‘却是里面最优秀的作品,如果不被剽窃,那位小徒弟完全可以靠这副作品崭露头角。这种仇恨,一般人心里都很难过去吧。这是疑点一。”
余家升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就是当天在卫生间催他去见项魔头的男孩:“那个小徒弟长什么样子?”他问道。
Amanda想了想,给他描述了一番,竟然还真是那个孩子。余家升的眉头更紧了。
“你见过他?”Amanda察觉到余家升的异样,敏锐问道。
“疑点二是什么?”余家升不答反问。
“疑点二,项女士的团队已经为她雇佣了保镖,为什么这人还要另外单请?而且据说,团队其他人都没有见这个助理带着Ivy去见项女士,这不合理。按常规,雇了人花了钱,金主总是要见见人的,对吧。”Amanda继续道。
“这个好办,那个小徒弟可以说安排她们私下见过。反正死无对证。”余家升的眉头松了松。
“不要乱说话,凡事都要讲证据……”Amanda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着说道:“疑点三,不管见没见过,只要是项女士同意了的,那就要签合同。保护人是项女士,那么合同应该项女士来签,但现在合同签字人是那个小徒弟。虽然他解释这一切都是项女士吩咐的,但现在死无对证,这么牵强的理由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而且合同定金也只是要了那个小徒弟的一副作品,这么便宜,还真是说不过去,所以还有的折腾呢……”
“总而言之,这小徒弟买凶杀人的嫌疑很大。”余家升皱着眉喃喃自语道:“赏赏展会期间还好几天都在上海……”
“赏赏的手是干净的。”Amanda郑重看向他:“如果说项女士的死真有什么问题,那也与她无关。”
这话倒是让余家升意外了:“不是说她和雇佣者确实见过……”
“赏赏的工作就是保镖,但保得住保不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Amanda耸耸肩:“亲哥哥总是不会害亲妹妹。”
余家升愣住,想起那天他与Ivy在酒店的见面忍不住说了句:“那不是欺骗雇主么……”
“欺骗什么?”Amanda玩味的看着余家升:“是该死的没死?还是该活的没活?怎么,我看你还有点失望啊…… ”
“不是。”聪明如余家升听了这话自然明白了当时确实被那兄妹俩蒙了,但转念一想赏赏自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的,他心里又释然了。
毕竟杀手和保镖还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赏赏是清白的,但她毕竟被牵涉其中。而所有的起因就是有人举报了那个小徒弟。”Amanada注意到余家升面色恢复了便继续道:“为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警方都结案了,却突然有人举报说是他杀?这事闹到最后,对于幕后那个人又有什么好处?”
余家升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顿了顿问:“那人有什么证据说小徒弟找的人就是赏赏?”
“匿名举报信里一张赏赏的照片,警察叫来那个小徒弟问话,当场给他出示了那张照片,他当时就变了脸。虽然到现在他都说赏赏是保镖不是杀手,可警察还是怀疑上了赏赏。”Amanda看着余家升:“赏赏从来不拍照的,唯一一张还是你给她拍的……”
“员工卡证件照。”余家升喃喃接道:“除了我和赏赏手上有,再就是人事部有照片存档……”
“我想那个失踪的公主也是拿了照片才能找到赏赏的吧。她们俩之前也没见过,你与她不过是一夜情,她还能特意从上海飞到北京,若不是有人指使她会这么做吗?”Amanda又补充道:“我认为这女人先与赏赏见面再失踪,就是为了推动警方对赏赏的关注,然后在后面举报项女士是被他杀时让警方更加怀疑赏赏。好心机啊。”
“那人还利用了我。”余家升忽然沉声道:“公司最近正在打金融战,这个时候警察找上门来,不管是嫖娼还是凶杀,我的负面消息一旦传出去,对公司股市都是重大打击。所以我自然会想到公开恋情稳住形象,但赏赏自知她也涉险自然不会让我临渊错步,便拒绝了我。我心里难受就会与她产生矛盾……” 余家升眯起眼:“这个人很了解我,也知悉公司情况,还能轻易拿到赏赏的员工照…… Doris…… ”
“买凶栽赃,借刀杀人,挑拨离间,一石二鸟。这是一个20多岁的小女生能做出来的吗?” Amanda摇摇头:“我调查过她,以她的个性,就算她有这个心,也想不了这么周全。总是需要帮手。”
“帮手……”余家升又皱起眉:“会是谁呢?”
“慢慢查,总会查到的。”Amanda将剩下的咖啡都喝光,然后侧身将放在脚边的两个超大购物袋推到余家升身边:“这是赏赏还给你的,她说自此之后,你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余家升愣了下,拉过袋子看了眼,随即变了脸。袋子里装的都是他以前给她买的礼物,首饰、包包、甚至还有衣服,满满当当塞满了两个购物袋。余家升弯腰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长条盒子,打开,里面一条设计独特的凤凰飞鸟手链映入他的眼帘……看得让人,万箭穿心。
“她,真要就这么放手吗?”不过短短几个字,余家升觉得已经使光了全身的力气。
“不然呢?继续委屈下去等陛下你的垂怜?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皇上啊?”Amanda白了余家升一眼:“如果我是她,一定把这些都变卖掉,再找人套上麻袋狠揍你一顿。你现在竟然还有脸使用疑问句?!”
余家升伸手拿过那杯柠檬水,往嘴里猛灌了几口后,气息不定闷闷地说了句:“我爱赏赏,超过爱任何人。”
“哈!”Amanda翻了翻眼皮,样子似乎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把她丢下不闻不问还说爱她,你这爱还真特别,我看你爱的只有你自己吧。”
余家升没再辩解,只是又看向那盒子,喉头上下滚动了下:“还少了一样。”
“什么?”Amanda愣住。
“还少了一样。”余家升盖上盒盖看向Amanda:“有一样是我最珍贵的,她还没有还给我。”
“是什么?”Amanda问道。
“你去问她自己。”余家升一眨不眨地看着Amanda:“顺便再告诉她,如果她不还,我就会一直纠缠下去。”
Amanda挑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拿着自己的包包站起来,看着余家升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