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因为饿着肚子加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哭泣的声音特别轻。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真的找不到人的话,如果不冷静就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和弟弟了。
小仓库里头闷闷的,没有窗,门也无法打开,如果不尽快获得救援不知道还要撑多久。
而且门是木质的,只要卢姨一个丧心病狂,可能就会想办法直接破开门把她们抓出来。
她打开了电话手表的录音键,放在了门边。
温北秋讨厌这样黑乎乎的环境,于是打开了警报器的照明系统,那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小小光源。
门外的卢姨也有些急躁了,她压着脾气先是好声好气说了几句。
“秋秋你这是做什么,卢姨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抱着弟弟跑了?”
她敲了敲门。
“好了不要再闹脾气了,弟弟再不喝奶的话会饿坏的,”过了会儿又说,“等弟弟喝好奶,卢姨陪你玩捉迷藏,快把弟弟抱出来吧。”
她敲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接着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我好脾气和你说了这么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在里头装死是吧,那你一辈子别出来了。”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知道一个村子的嫂子去了有钱人家带孩子每个月都能赚好多钱,所以一听说她们家出了事情,就跑去找那嫂子说给她替班。
她哪里带过什么小孩子,自己到了四十多岁都没有结过婚。
这一去,好嘛。小孩子说什么都听不懂还总是拉屎拉尿的,最主要的还是哭闹不止,她看个电视剧都不安生。
她把这事和家里人抱怨了几句,她的妈妈就提议说孩子睡着了就不哭了,要不你试试想办法让孩子睡一会儿。
她这么一合计,确实可行,只要孩子睡着了她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问题是怎么让孩子睡着,她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实在不行,就用安眠药吧,和这之前她睡眠不好的时候买了一些,如果只放一点,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就这样,她给弟弟的奶里加了安眠药,第一次的时候量很少,看到孩子睡着其他人没有怀疑什么也就放下了心。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这户人家虽然有钱但很忙,保姆因为身体不太硬朗的缘故三天两头跑医院,所以很长的时间她都可以独占这栋大房子。
今天是第七天,像以往每个周末一样,本来,应该是没有人的。
她昨天药下的有点多孩子睡了很久,早上醒得早哭声把她吵醒,起床气加上没睡醒的烦闷,让她气呼呼地加了一大勺。
没想到,就在今天,被发现了。
但是没关系,发现这件事情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没大多少的孩子。
虽然比想象中聪明一些,但到底只是个孩子。
如果她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话,那就只好,先让她闭嘴,永远闭嘴。
可是她躲得太好了,现在门打不开,卢姨进不去,温北秋出不来。
“我告诉你,你真以为你躲里头我就没办法了吗?”
温北秋没有理会她暴怒的声音,只是看了眼电话手表的时间。
没记错的话,小舅舅曾经说过,警察收到求救信息出警的时间是很快的,只要能坚持住,一定会等来救援。
“有本事你就在里头躲一辈子,看是不是你弟弟先饿死。”
“要是有人来,我就说你不知道为什么把弟弟抱走了,真出了事情看是谁的责任。”
“你不会真想把你弟弟饿死吧。你们家这么有钱,你是怕弟弟抢你东西,呵,女娃子小小的心眼真多,出事了你可别赖我身上。”
她在门口说了半天,嘴也说干了,脚也站累了,可是门里的人还是没有一点想开门的迹象。
说是有时间和她耗着,其实卢姨心理也发虚。
她算是想明白了,要是这两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情,今天唯一在家的大人,她绝对会被问责。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这么狠,至少给自己留条退路。
现在话已经说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至少这样说的话她心理爽快些。
就算这个时候在好好和他们讲话表示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伤害他们的想法,别说他们不信,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惜,没等来温北秋开门的动静,倒是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她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个点,门外来的会是谁呢。
敲门的声音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咬咬牙,知道拖下去的话不是办法,要是门外的人一急闯进来的话……
她大声喊了句,“来了。”
急促着脚步往门外跑去。
跑到半路,她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眼楼梯下的门。
咬咬牙,把旁边的鞋架推了过去堵住了门。
现在就算她想开门跑出去也打不开门了。
接着加快了跑去开门的步伐。
已是深秋季节,却硬是跑出了一身汗,或许这其中也有紧张的成分吧。
她气喘吁吁开了门,门口站着两名保安。
他们等了许久,皱着眉齐齐看向她。
“怎么回事,敲门这半天不来。”
其中一个保安先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卢姨挂上平日里和善的笑容。
“这不是刚在楼上忙,听到声音就下来了,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久等了。”
另一个保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句。
“对了,这家里就你一个在?她们家那小姑娘呢,今早怎么没瞧见她出来晨跑。”
她的身子明显有些僵硬,而后打哈哈含糊过去。
“你说秋秋吧,她周末要上兴趣班呢,早走了,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见他们没啥大事,只是照例来巡逻,随意扯了几句就把人送出了院门。
见他们走远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谁知还没上锁,就被人从旁边按住了手。
“定位显示确实是在这里,这个女人明显不对,我确定她撒了谎。”
女警员看着被自己抓住手挣扎不停地女人,语气冷静。
卢姨明显慌了神看到警服,挣扎的动作更加强烈。
却还在嘴硬:“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吗,小心我去公安局举报你!”
前辈直接走进了门,试图寻找信号的来源。
楼梯间的门是不隔音的,所以外头的声音一大,温北秋就能听得很清晰,有人来了!
她伸出手按了按门把,按了几次都按不开,看来从里面是没法出去了。
弟弟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不知道是又睡过去了,还是饿的没力气了,又或者……
不,不会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那个最坏的结局。
温北秋单手拿起警报器,刚想拉开插销,却想起弟弟现在在自己怀里,狭小的空间,巨大的噪音,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弟弟很有可能因为噪音伤害到耳朵这件事情。
她咬咬牙,举起手用力锤了锤门,发出声音。
好在,没让她等很久,虽然因为用力,拳头已经有些红肿,但都没关系。
终于,有人来了。
门外的卢姨似乎也放弃了挣扎,她用平静的语气说,“我给你们带路。”
女警员不疑有他,紧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进了房子。
那边前辈移开鞋柜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的时候。
卢姨乘着女警员的注意力全在温北秋那边,挣脱了女警员的视线,几步跑过去,把泡好的奶倒进了下水道里,而后试图把没有标签的药瓶藏起来。
这些都被几步赶过去的女警员看在眼里,并且有同事将这些东西都收集了起来。
“奶瓶里的残渣足够化验这是什么东西,包括含量这些。”
像是故意说给卢姨听,见她脸色越发白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带着这些东西封存好,先行带去化验。
如果她没有这么冲动的想掩埋罪证,或许还不会这么早被发现,永远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温北秋一定会说。
这些都是卢姨伤害弟弟的证据。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温北秋的脚踝已经发紫,肿了起来。
被抱出来的时候,她完全没在意这些,只是急急地把弟弟先递了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能不能先把他带去检查一下,他好久没有好好喝奶了,一定很饿的。我知道奶粉奶瓶放在哪里,你们先送他去检查好吗,我会弄好的……”
她说话语无伦次的真的很焦急,前辈把她抱了起来。
“不要急,我们会先把你们送去医院的,一切看检查结果。”
说着,他带着温北秋朝女警员那看了过去,只见她找到了大袋子和奶粉罐奶瓶什么,一起带了过去。
这下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脚上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等下子把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和我们说好吗?”
乖巧点了点头,她把身上带着的电话手表按了暂停键,递给了他。
前辈看着她,真心夸赞了一句。
“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姐姐,好好保护弟弟了呢。”
她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意,虽然眼眶是红的,脚裸肿着,但真的很好看。
上车前,队员和女警员感叹了一句。
“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吧,看上去好懂事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挺心疼她的。”
女警员什么都没说,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夏天,因为救弟弟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这个孩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