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极其寒冷的半山腰,浅薄的云霭淹没在猎猎作响的暴风雪深处。
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搓着手轻呼出一口气,用路上收集来的藤蔓,棉被褥和稍小些的羽绒掩住洞口。
直到干木燃起的火星子融掉血液里浸染的彻骨的寒意,他这才伸手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烂了一半的脸来。
脓疮,肉成血色,密密麻麻的纹理仿佛蜘蛛结的大网。
太阳纪末期,由于无休止的战争与资源开采,以及大范围猖狂的人体实验,人类的文明最终走向末路。
在巨大的异变之中唯二存活下来的,便是当初历经海选,好不容易才得以存活的,连奴隶都比不上的“廉价”实验品。
当然,天灾之下,现如今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没得其实也差不多了。
以至于他为什么还在苟延残喘,甚至冒着生命危险长途跋涉……
男人在找一位故人。
将近日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雪兔子处理好,用几根生锈铁棍搭起架子,木棍戳穿猎物的头尾放到火上炙烤。
包里储存的调料已所剩不多。
这意味着他必须得加快步伐,争取在太阳纪彻底结束的那天前寻到目标。
略微饱腹后,饮下少量的露水,男人凑近火堆,在地上铺开陈旧污秽的毛毯子,反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褪色的相片。
呆呆的凝视好一会儿,这才落寞的闭上眼睛。
迟来的呢喃溶于狭小的冷风。
“……小朋友。”
仿若幻听般,走着走着,面前的世界陡然显出一分恍若崩塌,或是错构般的乱码状态。
泛凉指尖触及落地的水管,眨眨眼,谢俞有些茫然的微仰起头,蔚蓝色的苍穹一望无际。
他曾有过一次,也仅有一次,怀疑过眼下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是在学校那场莫名的大火中幸存之后,他从了无生气的病床上苏醒的时候,“过去”遥远且朦胧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谢俞……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吗?
突然感到莫名的烦躁,闭了闭眼,谢俞拧开龙头,借着不如先前那般干净的水流小心清理掉身上的脏污。
再看向那处通往地下的甬道,心底生出些别样的抗拒。
好似若真的揭开埋藏在地下的真相,那他周遭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你居然敢相信这具陌生躯体的选择嘛,小……谢俞。”
低低的笑声传来,尖细,稚嫩,充斥着泥泞和深深的血腥味儿。
谢俞谁?!
那人走路压根没有半点声息,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越过林边树下一丛灌木,倚着树干好整以暇望着他。
脸上带着面具,肤色惨白,乱七八糟的缝合线裸.露在外,脚边是前不久在铁门那迎接他的小丑。
“一直都在等待你动摇的人。”
刻意伪造出的音调,听不大出来原声。
谢俞你知道什么?
浓厚的阴影背着光,匿于狭缝,伺机而动,准备在“世界”之上划出创口。
“一切……不用着急,他还没找到你呢,我们还有时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K,是你的……”
……朋友。
“意识投放者。”
而更准确来说……
“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人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