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逃避,萧竹轩的事发生不久后,她就糊里糊涂的嫁给了一个父母都相中的内门弟子。
花轿从她的房间一路抬到大殿上。
她有些恍惚,似乎坐在花轿中的人并不是她。
直到天色渐晚,桌上的红烛灼灼的燃起来,那内门弟子伸手想将她抱在怀中时,她才猛地从游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一把推开内门弟子不怀好意的手,握着一把剪刀蹲在墙角,一夜未睡。
从这晚起,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纵使白未晞的反应无比冷淡,那内门弟子仍频频热情如火的想向她这边靠拢。白未晞数次举起手中的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指节惨白,分明是一副那内门弟子再靠近一步就要自尽的架势。
还是紫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劝起来。
但她始终与那内门弟子保持距离。
那内门弟子摸不着头脑,徒劳的绕着她转了几圈,悻悻的离开/房间。
“小姐,您......您该不会是还想着萧大哥吧?”紫嫣一边小心翼翼的梳理着白未晞散乱的长发,一边试探着问道。
白未晞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回答。
“当初您对他那么冷淡,也不像是......”紫嫣说着,发现白未晞眼眶中不知何时已盈满了泪,急忙收住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匆匆插好簪子,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白未晞一人。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桌上的书本“哗啦啦”被风翻动起来,淡黄的书页在白未晞面前翻涌着,逐渐模糊成跳跃着的一片。
剩下的日子......大概都会这么过下去吧。
愧疚、惊愕、失落、思念铸成的牢笼将她死死的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宛若大雾中航行的海船,放眼望去,看不到希望的曙光。
一片灰暗。
浸泡在思念中的白未晞并未察觉到小屋外的风云变幻,那内门弟子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尽管每次热情不减,却总是坐一坐,喝两口茶便起身匆匆离去。
直到紫嫣等小丫鬟陆续被放出既白宫下山别谋生路,白未晞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她近三年来第一次踏出小巷,漫无目的的贴着墙边向前走去。
昔日让她觉得头昏脑涨的小丫鬟们的嬉戏声消失了,甚至树上的鸟儿也哑了嗓子,只有风在“呜呜”的吹着,撩起她散在肩上的长发。
她走了很久,没有遇见一个人。
她在大殿外遇见了秦长歌。
秦长歌猛地收住脚步,紧绷的脸微微松弛,露出一丝惊讶。
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白未晞。
“母亲。”两个人对视了许久,白未晞才开口道。
秦长歌只是点点头,绕过白未晞匆匆离开。
白未晞准备继续往前走,却被突然折返回来的秦长歌一把抓住了肩膀。
“未晞,跟我来一下。”秦长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白未晞跟她在既白宫里七拐八绕,绕的她开始怀疑两人是否还在既白宫之内。
秦长歌终于停了下来。
她扳动机关,龙嘴中含着的珠子转动起来,“啪”的一声掉在两人脚下。
秦长歌将手伸进龙嘴中。
白未晞愣愣的看着她。
直到秦长歌将一卷发黄的书塞到她怀里,她还是懵的。
“这是既白宫最珍贵的东西了。”秦长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拿回去,背过它,死死的记住它,这辈子,都不能忘了。”
秦长歌说罢,颔首匆匆离去。
白未晞捧着书站了许久。
......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让自己背这卷书,她也看不懂书上说的是什么。她只是在机械的服从母亲的命令:记住它,死死的记住它。
背着背着她也会疑惑,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明明每个字都清楚是什么意思,偏偏将这些字串起来变成一段段的文字,熟悉的东西,忽然间就变得陌生了。
她只是在背。
窗外的树黄了又绿。
她确信自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甚至一闭上眼睛,那些字就会在她眼前滚动起来。
秦长歌在多次检查她过后,拿走了那本书。
“你记住了?你真的记住了?”秦长歌抓着白未晞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白未晞点点头。
秦长歌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长出一口气,又立刻严肃起来。
“不能忘,这辈子都不能忘。”
“这是......既白宫最后的希望。”
秦长歌留下这么两句话,就再也没来过白未晞的房间。
白未晞又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中。
这也迫使她一遍遍回忆她背过的那些文字。
——尽管她依旧不明白母亲的用意。
直到秦长歌慌乱的推开她房间的门,一把将躺在床上的她拽起,拖着她在巷子里狂奔的时候,她耳边才宛若炸开一道响雷,什么都明白了。
秦长歌告诉她藏身之处的机关,不顾她的拼命反对,挣开她的手,消失在青灰色的天空下。
白未晞呆呆的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凌乱的长发随风飘起,看着她略显肥大的袍子在风中舞动,看着她抽出一柄长剑,那剑,闪着黯淡的光。
大概是从这一刻起,她才明白,这次分别,便是诀别。
既白宫混乱起来。
既白宫像是一口锅中的水,外界拼命的向炉膛里添柴扇风,迫使锅中的水温疯狂上升,终究是沸腾了。
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痛哭声,刀剑相交、暗器落地的声音魔咒般向白未晞涌来,她抱住自己,脸埋在胳膊中,眼前飞快的掠过自己背诵过的文字,眼泪曲曲折折的顺着脸颊滑下。
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她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