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吴挺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母亲问清楚:“娘,订亲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是李家千金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我不喜欢。”
刘氏扭头惊愕地看着他,好像他口中说的喜欢和订亲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胡说些什么?”刘氏眉头紧锁道:“人家可是李家的千金小姐,右武大夫的女儿,和咱们家门当户对啊。”
母亲口中的门当户对,此刻就像一个巨大枷锁,把他牢牢捆住了。
吴挺大声说:“我不想和她成亲!”
“嘘,小声点,你爹回来了。”刘氏赶紧使了个脸色让他收敛。
他扭头看到父亲手中攥着一个不知名的纸,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格外阴沉。
“混账东西!”吴璘把手中的纸丢到了他的眼前。
这封信并未开封,上面赫然写着辛艾的名字。
他有些胆怯,跪在地上捡起了信件。
吴璘斥责喝道:“你今天不告而别,就是为了这个吧!”
“爹爹,我……”
“我就不该让吴硼带你出去,让你结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他跪在冰凉的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不过心里仍然反驳着父亲的话,他一点也不觉得遇到辛艾,是一件错事。
那一夜山风沉醉,情窦初开,怎么会是一件错事?!
我不在乎李家的千金有多好,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被吴璘打断,父亲说:“你自己回信,告诉这个女子,不要再纠缠你了。”
他提起笔,犹豫,犹豫,又落下。
烛光照亮了少年睫毛上的泪珠。
他不知道该怎样对辛艾诉说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炙热的感情。
眼前,这封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字里行间却是满满的憧憬和欢喜。
此刻心事无人解,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薄薄的纸笺。
少年将信纸压在枕头下,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眠。
这天夜里,吴璘去找吴硼,同时还带去了朝廷的遣调令。
吴硼释然道:“大人,茶马司要撤是迟早的事,我明白。”
“你从前……可不叫我大人。”吴璘有些恍然。
他忆起三十多年前,吴硼是一个沉默寡言,爱读诗书的少年,后来却不知怎么地爱上了走南闯北的生活,仕途也荒废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三十年前的你还是我们兄弟中最爱笑最爱闹的人呢。”
提到旧事,吴璘叹了口气,说:“不提了罢,往日之事不可追……”
兄弟二人皆沉默而立,旧事随风而逝。
临走前,吴璘欲言又止道:“我还有一件私事要问你……”
吴硼抬眼,示意他直言不讳。
“你就这样一直当鳏夫,不找女人了?”
“大哥,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吴璘压低嗓子,试探地问道:“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异族女子吗?”
吴硼低头回避不语。
看到吴硼不愿回应,吴璘只好兀自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吴挺便跑去找表叔,却意外得知吴硼要远调云南的消息。
“表叔,你真的要走?”
“朝廷有命,十万火急,不得不走啊。”
他望向侄子明净无知的眼睛,里面倒影出自己苍白的两鬓。
吴硼笑了笑,笑容十分勉强,眼底泛起潮湿。
他对吴挺说:“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