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陛下即位六千年来,政清人和,四海升平。
陛下为人严谨,是以他治下的天界一丝不苟。
但唯有一个人是异数,那就是大殿下。
许是在下界出生的缘故,这位大殿下性子洒脱,成年后便三五不时离开天宫,美其名曰“游历”。
这一日,大殿下结束了一年的游历,回到了天宫。
天后娘娘许久不见长子,第一时间就敢去了昭明宫,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昭明宫一阵莺莺燕燕的嘈杂之音。
仙娥甲:殿下,我托你带的胭脂呢?
仙娥乙:殿下,我要的福瑞斋的糕点。
仙娥丙:殿下,魔界的狐狸耳朵。
仙娥丁:殿下,人家好想你的……
天后娘娘僵在原地,脸色那是相当的不好看,近身仙侍一见,立刻朗声道:“天后娘娘到。”
一声如平地起惊雷,小仙娥们顿时如鸟兽散,一一向天后行礼,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安阳正要发作,怀瑾已经赶上来笑眯眯的道:“母神”然后把她按在案前,为她按着肩。见她面有不悦,谄媚笑道:“孩儿这次出去,很是想念母神,方知凡人所言‘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多’是何滋味。”
安阳面色稍霁:“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你就不能学学承瑜,安心帮你父帝处理政事,你好歹是天界大殿下,不能总是这么……”
话还未说完,怀瑾就拿出一个金丝掐楠木的礼盒:“母神,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礼物。”
安阳打开礼盒,一件淡蓝色衣裙躺在里面,不知何故,上面流光溢彩,仿佛有星辰环绕一般。
安阳心花怒放,面上状若无异的收起礼盒:“你就惯会哄人开心。”
她这个儿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最会讨人欢心,每每犯错,她要生气时,却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她看着他,又拧起了眉:头上的木簪不知是哪个花界精灵所赠,腰间的荷包绣工精巧,必是来自人间的大家闺秀,紫晶佩晶莹剔透,这又是哪位魔界妖娘之物?禁步是上等天蚕丝所制,这是天宫的仙子,还是昆仑的女弟子?更别提角落里一堆的红线了……
安阳有些头疼,他的相貌像他父帝,又学他一身白衣如雪,但怀瑾的性子洒脱,比之他父帝又多了分风流意态,惹得不少痴心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他却偏偏学不会他父帝的骄矜自重,来者不拒。
她屏退仙侍,轻咳一声道:“这次出门,又认识了几个姑娘啊?我看你又收了不少礼物。”
怀瑾一脸无辜,满脸写着为难道:“她们非要送我的,我总不能让她们失望吧,让姑娘伤心那是万万不能的。”
安阳气结,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反驳他,纠结了半晌,只讷讷的说一句:“你还未娶正宫天妃,不可胡来,否则,谁敢嫁给你?”
怀瑾摆摆手:“我才不要娶妻,被一个女人盯着,这一辈子都不自在了。”
“你……”安阳开始自我怀疑,吾儿叛逆伤透吾心,早知道当初生什么孩子啊。
这时怀瑾神神秘秘道:“母神,你盯着我做什么,你还是去盯着父帝吧。”
“什么意思?”
“今日有个小仙娥,来问我父帝喜欢什么,事无巨细,从他喜欢什么茶点到他喜欢什么熏香,都问了个遍。”
安阳脸色有些不自在了,她缓缓起身,似是不在意的道:“我与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怀瑾看着安阳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极是潇洒的一挥衣袖,负手背后。
对付母神,这招祸水东引,金蝉脱壳是屡试不爽。
父帝,对不起啦。
清霜仙子约了他去对弈品茗,该是时候了,上回自己爽约,她便哭得梨花带雨,这回可不能让她失望了,美人垂泪,真真让人心疼……
安阳回到璇玑宫时,润玉还在七政殿批阅奏疏。
两千年前,邝露与水德星君完婚后,璇玑宫一切事务便由内侍晏卿打理,此际,他便在七政殿内随侍。
她走进去的时候,便听晏卿道:“魔界又在边界多有滋扰,若是对我天界不利,该当如何?”
润玉眼眸如寒冰一般,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敢吗?”
他的声音是她有些陌生的冷酷狷狂,她的脚步一顿。
看到她的身影,润玉冰冷的神色渐渐掩起,换上了温情脉脉:“安儿,你来了。”
晏卿乖觉的退下。
安阳只一瞬间的怔忡,随即,便展颜一笑,娇艳若花:“嗯,我来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