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沉,其实还有种种传闻。
有人说,他是最好的刑警。
出神入化的刑侦能力,心狠手辣的个性,铸就了这位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神探。据说他曾经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只为抓捕一名头号通缉犯,最后通缉犯被抓时,情绪已几近崩溃;据说任何命案到了他手里,没有不破的。曾经有困扰地方警局数月的难案,他到犯罪现场走了一圈, 就确定了嫌疑犯....位跟他合作过的老刑警说过:你不能不服韩沉。他的大脑简直跟精密的电脑一样,逻辑计算能力和细节洞察力惊人,速度也快得惊人。
但也有人说过,他是最坏的刑警。
虽然惊才绝艳,但也恃才放旷,性格乖戾。据说他本来是公安部首批特聘青年专家,最年轻的一级警司,是要留在中央机关工作的。他却非要跑到地方上来做一名普通刑警,令公安部领导大发雷霆;据说他跟省局领导和同事都相处得不怎么好,因为他为人孤傲不群,跟谁都不亲近。办起案来又跟不要命似的,跟他合作累死累活,没人受得了。还有,他经常动不动就请假,消失几天十几天,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做什么,非常无组织性纪律性。甚至还有人说,他时常流连红灯区,吃喝嫖赌样样齐全,情人姘头满天下。不过这一条只是未经证实的传闻,否则他早就被开除出公安队伍了。
基于韩沉的种种作风,即使才能出众,他的身边也没什么搭档,唯独叶之雅,他们自小认识,处理案件时的配合也是极为默契,是韩沉身边为数不多的走的比较近的女生,虽然之雅并未真正成为刑警,但她这些年破获案件无数,丝毫不亚于韩沉。
此时的派出所,叶之雅瞥了一眼旁边的白锦曦,调侃道:“连人家小姑娘都要较劲,这可不像是我们韩大警官。”凭她的洞察力,自然看出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果然吗,只是刚见面而已,韩沉对她的态度,就已经不同了,该怎么说这两人呢,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相处时不同的磁场。还真是,让人不太舒服呢。
“这里还有案子要处理。”韩沉瞪了一眼叶之雅,随后慢悠悠得说道。
“知道啊,说说吧白警官,让我看看你的犯罪心理学的怎么样。”提起案情,叶之雅一改之前的温柔,气势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凭着顾问的身份,几乎没有什么案子是她不能碰的。白锦曦激动于女神知道她学犯罪心理,倒也不含糊,快速的将下午的分析说了出来。
”报案人是红星剧院的工作人员,这天他正像往常一样巡视,钟声响起,身后的舞台居然挂起了白色的幕布,舞台上,是精心布置的现场,梦幻的仿佛童话里的世界。,舞台的正中央,床上是一个正沉浸在睡梦中的曼妙女子,洁白的婚纱,满床的红色玫瑰,女子嘴角的笑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是当女子睁开眼,起身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却满脸惊恐。
这个剧场,据报案人说,剧团解散以后,团里的人也不怎么来了,偶尔有单位拿来当排练场,仓库都租出去了,他也只是每月来一次,现场布置的东西,估计也是以前剧团留下的道具。而且现场非常的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根据受害人马小菲口述,她在案发的当晚做过一个特别美妙的梦,醒来就在剧场里了。
我们调了受害人的身体检查报告,发现受害人在被施暴前可能摄入过药物,具体是什么还在检测,受害人体内也没有精液,但可以肯定发生过性行为,内部残留润滑剂,嫌疑人出人意料的温柔,在受害人的衣物身上发现可能精液的残留,具体的都还在检测当中。“
听到这里,之雅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有意思,不过我印象中还真有那么几种致幻的药物,我等会顺便也要去徐医生那里,等我去看看检查报告的各项指标才能确定。你继续说。”
”昨天晚上受害人出院以后,在收拾衣服的时候打开了衣柜,结果衣柜里满满的都是案发时受害人的照片,今早她就又报了案“
马小菲家
锦曦走出卧室时,神情有点呆,连门口的周小篆叫她,都没听见。周小篆立刻敛了声,一脸严肃地在后面跟着。队里其他几个刑警,也知道她破案的习惯和节奏,下意识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白锦曦一直走到客厅正中,才抬起头环顾一周。刚要清清嗓子开口,结果一眼就看到韩沉的背影。在这一群差不多高傲胖瘦、样貌普通的男刑警里,他格外醒目。
他站在窗户前,正用手指触碰墙面上的半个模糊的、不成形的脚印。白锦曦不由自主又一次注意到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修长、干练又帅气。
锦曦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身旁一名年轻刑警,声音不大不小:“这家伙是谁?”那人继续观察墙上的划痕,没有回头。
年轻刑警:“哦,是自己人,报案人的朋友。” 这时另一名民警带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白警官,这是报案人思思,笔录做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白锦曦和周小篆同时愣住了,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女人。波浪长发、俏丽面容、疲惫神色,不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思思?而思思也看到了他们,似乎不怎么意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笑。
白锦曦和周小篆霍然反应过来,同时转头,望向窗边的男人。“思思是马小菲的好朋友,也住在附近。”年轻刑警还在解释,“出事后,马小菲第一个打电话给她,她就跟这位……韩沉警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然后他话音未落,在场所有刑警、民警,全都抬头看向窗边的男人,表情不可谓不讶异。
“韩……沉?”有人出声,“不会是省刑警队的那个韩沉吧?”白锦曦也瞪大了眼,紧盯他的背影。那韩沉背对着众人,站了起来,转身。“不好意思,就是那个韩沉。”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缓缓而出,十分动听。语气却冷淡无比。
太阳已经出来了,光线从窗户投射进来,照亮一地狼藉,也将他的身形面容,映得清楚分明。众人都微愣了一下,包括白锦曦。那竟然是一张非常年轻而俊美的脸。眉色乌黑而均匀,眼眸修长。挺拔笔直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只是他生得身高腿长,黑色夹克里是暗色衬衣,又戴着黑色皮手套,整个人便有了种冷峻肃杀的气场。不像个刑警,倒像个年轻帅气的杀手。
而他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白锦曦身上。那双眼,尽管深邃漂亮,睫毛浓密,漆黑的瞳仁里却仿佛蕴藏着冰冷的光泽,像是没有任何温度,却又锐利清透,直视人心。白锦曦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沉。
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破获过无数大案要案悬案,整个K省有点资历经验的刑警,谁没听过他的名字?也只有刚刚那个菜鸟年轻刑警,懵懂无知。
却没想到,他就是韩沉。
K省第一神探,刑警韩沉。
现场的气氛明显变得有点怪异了。刑警们面面相觑,似乎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惊讶有之,兴奋有之,忐忑有之,疑惑亦有之。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里,突然来了这么尊大神,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
而那韩沉摘掉手套,塞进口袋里:“你是现场负责人?”他是地道的北京腔,儿话音有点重,吐字圆润,又带着一点北京青年讲话时玩世不恭的味道。“嗯。”白锦曦鼻子里含糊应了一声。而旁边的周小篆,已是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古怪表情。
“过来。”他走回窗边。 白锦曦跟了出去。包括周小篆在内的其他警察,看他俩走到一边去了,就都开始继续各忙各的。不过耳朵全都竖着——听他们在说什么。
窗外是碧蓝的天,太阳已经从云层中露出了脸。白锦曦瞥一眼外头逐渐变得喧嚣的老城,转头看向他。首先注意到的,居然是他的眼睛。修长、深湛、睫毛细密而乌黑。其次却是他搁在窗台上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暗色衬衫的衬托下,有种利落而冷酷的味道。
他也看着白锦曦。目光清冷。
“我不说废话。”他的嗓音低沉有力,“这个案子,有三点……”
白锦曦忽的笑了。
“你就想说这个?”她干脆地打断了他。韩沉抬起乌黑的长眉,定定地看着她。而其他所有刑警,都停下手里动作看过来。结果一转头,就看到白锦曦双手插裤兜里,站在韩沉面前。身段娉婷,下巴微抬,姿态倨傲。那双美眸微微眯着,要多拽有多拽的样子。白锦曦一扭头,看都不看韩沉,走回众刑警中间,不紧不慢拍了拍手,又清了清嗓子:“好了。我来说一下案情,都听一下。”
所有人看了看她,又看看韩沉。
白锦曦神色严肃:“我不说废话。这个案子,我已经有了……”嘴角露出一丝笑:“三点结论。”这话一出,在场的刑警们都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又看向韩沉。然后心情突然就有点燃了!白锦曦是谁?官湖派出所的第一草根神探!大伙儿都见识过她破案,所以现在才这么服她。除了所长之外,一帮大老爷们儿默认她是头儿。
而韩沉虽然声名赫赫,但终究今天是第一次见。对基层刑警们来说,他就是个“传说”,一个不那么真实的神话。如今白锦曦此举,明显是不把韩沉放在眼里,意在挑衅这个神话。他们能不燃吗?
而白锦曦又看一眼韩沉。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仿佛越发幽沉了,幽沉地盯着她。那么乌黑深邃的一双眼,看着居然有点渗人。
白锦曦决定继续无视他,神色傲慢地环顾一周,开口了:“三点结论:
一、罪犯居住在案发现场周围五公里范围;
二、他的上班时间比较灵活;
三、他的职业可能是设计师、画家、或者是其他跟艺术搭边的工作”
然后就有警察发问:”那犯罪现场到底是在红星剧院呢,还是在这儿呢。“
”马小菲是在昨天中午被人在红星剧院发现的,我们之前一直误认为红星剧院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可是根据今天的情况,我判断,马小姐是在这间屋子里被人给掠走的,所以这间屋子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白锦曦继续:”案犯在红星剧院大费周折地布置,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做充分的准备,作案的时间、地点,都是他之前就确定好的,包括受害人,也是他跟踪,甄别,筛选出来的目标,之后他多次进入红星剧院布置,到受害人家附近来踩点,这么嚣张,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确定警察的排查短时间内查不到他。而且马小姐也说了。最近她跟人没有情感纠纷,利益纠葛,也没有人和相处不愉快。所以排除了熟人作案。所以我可以判断:他极有可能居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上班,对周边的情况相当地了解,重点搜查五公里范围内,他的工作也一定有足够多的空闲时间,并且比较灵活,才能便于他踩点作案。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这个人有着一定的对艺术的追求和理想,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在为了自我满足。“
这一番长篇大论,众刑警们都沉默了。
而韩沉也沉默着,只是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俊容看起来依旧冷酷而淡漠。
过了一会儿,周小篆激动地开口:“老大,你说得太好了。”白锦曦冲他笑笑,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一旁的韩沉。约莫是他们的表情着实有点嚣张,韩沉眼中竟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笑起来,自然是比不笑更好看的。乌黑的瞳仁里仿佛也蕴藏着熠熠光泽,冷寂动人。但白锦曦在他手上吃过亏,此刻看到他的淡笑,不由自主心里微抖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朝众人一笑:“干活吧。”
众人齐声“哦”了一声,继续开始忙碌:现场勘测的勘测;打算去周边群众家寻访的寻访……
白锦曦原本跟周小篆要走向屋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已经完全被他晾在一边的韩沉,做恍然状:“哦对了,来自省局的韩沉神探,差点忘了问,你还有什么高见?”她的声音又清又亮,众人这也才察觉被白锦曦的推理所吸引,竟然把这尊大神给忘了。他们全都停下手里动作,望向始终沉默的韩沉。白锦曦也望着他,眼中的笑意浅浅的。浅浅的全是挑衅。
韩沉没有说话。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目光冷冽地望着她。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根烟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拿着火机,没有打火,只是长指灵巧地玩转着。
两人对视片刻。白锦曦突然有点自讨没趣的感觉。好吧,超级神探,也不过如此。她就知道大多说传奇,只是徒有其名。被她打败了吧?被她震撼了吧?没话说了吧?她扯起嘴角,转身打算跟周小篆离开。其他人看冷场了,也都纷纷转头,开始忙自己的事……
“现场有三个……”沉稳、有力,带点卷舌的北京腔,再次响起,“明显疑点。”白锦曦的心猛地一跳,跟众人一起转头,看向韩沉。他那白皙的下巴微微抬起,隽黑的眼睛盯着白锦曦,彷如深渊般寂静迫人。“疑点一:罪犯非常重视受害人在期间获得快感,甚至会让受害人产生一种美梦成真的错觉这是很少见的。为什么?”他的嗓音又缓又沉,那样俊秀的长相,却有这样低沉动人的声音。
众刑警一愣,白锦曦也微微一怔。“第二。”他将手中的烟放入嘴里,“他为什么要对现场转移到红星剧院?”他抬眸瞥一眼白锦曦:“如果他是为了掩盖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布置照片。”刑警们纷纷点头,白锦曦扯了扯嘴角。“第三。按照现场的勘察来看,案犯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指纹,还有毛发,说明他行事非常缜密,这么一个人却留下了敬业和照片,只能说明他是故意让警方发现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韩沉低头点燃了烟,淡淡地说。
众人陷入苦苦沉思,韩沉却已含着烟,看也没看众人,径直走出门外,伸手虚扶着一直等候在外的思思的肩膀,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