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需要,我会经常变换居住地点,而且现在房价着实也有点高,即使是职业杀手,也负担不起太多套住房,所以我会租房子。在不算最繁华,但也绝不偏僻的小区,租一套中档住房;开一辆这个城市最常见的车,这样才能大隐隐于市。而岚市保有量最大的车,是东风雪铁龙。我会买十万出头的雪铁龙·爱丽舍;或者雪铁龙·世嘉。”她说,“不过我也许会更偏爱世嘉,因为外观更好看。颜色是黑色,因为在夜晚更不容易被发现。”
唠叨“嘿”了一声:“连开什么颜色什么品牌的车都推出来了。神了!”
锦曦笑笑:“犯罪心理侧写师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她的嗓音低了几分:“凶手的一切行为,到了我们眼里,都会变得很简单。”
她立刻继续推理,“因为内心的寂寞和渴求,每当我在一个城市停下,我都会去找一份普通人的工作。太专业的,没有时间去学;太简单低劣的,不屑去做。我会做一份技艺性的工作,当成爱好,也能让我像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人群中。所以我也许会是一名钟表维修师,也许是一名电脑维修师。说不定,我还有北大青鸟的培训证书。”锦曦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在她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个青年的形象:中等身材,削瘦结实。他也许会戴一副眼镜,提着个电脑包,穿着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这城市随处可见的it工程师。他走路不会很快,因为太快不利于他观察周围的人和事,这是职业习惯。但没人注意到,他走路几乎是轻盈无声。他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活得平凡而不引人注目。但是当有任务时,他会摘掉眼镜、脱下衬衫。他行事绝对干净利落,完事后他的心中会涌起淡淡的熟悉的成就感。但这成就感,永远无法与旁人分享。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和更多的沉默。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杀手,终于压抑不住?终于放下他的高傲,直面灵魂的冲突?
……
锦曦缓缓睁开眼:“是颠覆。是某一份他珍而重之的感情,被破坏;而长期以来,他心中勉强维持的天平,被彻底颠覆。颠覆到报复社会这一侧去了,我讲完了。”
”锦曦“突然后面本应正在做尸检的之雅叫住白锦曦,之雅在她面前站定,郑重地到:”锦曦,你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高级的心理侧写,但你确实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因此身为顾问我就不得不插一句“与罪犯通感,无异于与虎谋皮,心理侧写师之所以在国内不受重视的原因,就在于往往研究到深处,他们就会沉浸在罪犯的世界里无法挣脱,一旦沉迷,带来的灾难几乎是毁灭性的,所以,在确保你有足够的能力控制你自己的前提下,你才能展开侧写。”之雅说的很严肃,其他人惊异于自己听到了,“不是吧,这么严重”唠叨不敢置信的说。“我从不信口开河。”锦曦抿了抿嘴,回到:“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希望如此。”
片刻,冷面开口道:“‘t’代表什么?” 锦曦答:“在连环凶杀案里,凶手留下的这种特殊标记,一般都会指代两种事物。” 唠叨来了兴趣:“哪两种?”锦曦笑笑:“凶手自己,或者是‘它’。指代自己,那是天经地义,哪个连环杀手不爱自己?而‘它’,就是他们执念的东西。可以代表任何人和事。也许我们的凶手,就是从小迷恋字母t;也许他爱的人就是被钉子钉死的;也许t代表星期二……目前想要参透他的内心还太早。”她又转头看向韩沉:“小篆有一个发现,我认为可以参考——两个受害者,他们都是对这个社会没什么贡献,也什么上进心、混日子的人。这是否是他挑选目标的标准?不过毕竟只有两个,他们到底是被选中的,还是随机的、凑巧有相同特质,目前还不能轻易下结论。毕竟现在,他们这种人还挺多的。而且从经验来看,国内外绝大多数连环枪手,他们的目标都是随机的,不会刻意挑选。因为仅仅是狙击时的快感和掌控感,就已经满足了他们。所以不需要再做挑选了。”
其他几人全都点头,连冷面都目露赞许。韩沉却看向她,开口:“不,他们一定是被选中的。” 锦曦微怔。“两处天台上的狙击点,地面都被人仔细擦拭过了。”他重复了一遍冷面之前的发现。锦曦、小篆和唠叨都是一愣,冷面却点了点头,看来他听懂了。“杀手全副专业装备,一定戴了手套脚套,不留留下任何指纹足印。擦地面是多此一举。”他说,“只有一个解释:他要擦掉的,是汗水。” 锦曦瞬间明白了:“这说明,他在楼顶等候了一段时间,才会滴落不少汗水,需要擦拭。” 唠叨接口:“是了是了,所以受害者是选中的。因为如果是随机杀人,当时是中午,楼下人来人往,他在楼顶随便开枪都能干掉几个。他却专门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杀那两个人!”
五个人都沉默下来。
锦曦不得不承认,韩沉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了传统刑侦推理手法的魅力所在。她的犯罪心理,是从罪犯的种种行为,推断出这个人的性格和特点。 而他,却是敏锐捕捉到现场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寻找到逻辑的漏洞;或许是一块不应该被擦干净的地面,或许是午夜不应该响起的一缕钟声,从而推断出唯一准确合理的解释。
她是不是应该叫他逻辑帝?
结果没想到,这次,唠叨居然跟她心有灵犀了。他无比感叹地说:“老大,你简直就是逻辑帝啊!难怪数学那么好!”小篆:“是啊是啊。”
韩沉笑了笑:“现场还有一个点不对——弹壳。”唠叨接口:“是啊。我之前也在想。枪击案发生后,当地派出所接到报警赶到现场,至少也要十多分钟。他从楼顶离开到停车位我们测试过,5分钟不到。他完全有时间捡弹壳,为什么不捡呢?他使用的狙击枪,在国内本就很少,黑市流通也不多。有了弹头和弹壳,局里十天就能给出准确报告:这些子弹是从一把什么样的枪里射出来的,使用了几年,甚至产地哪里、哪一年产的、可能从哪些渠道购买,过去是否有类似案件使用过这把枪……这样留下太多线索,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他的机会很大。”
韩沉微阖眼眸,神色淡漠:“职业杀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捡,只有一个原因——不需要。他已经不在乎了。”其他四人都是一愣。
韩沉将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含在嘴里。“这就有了个逻辑悖论。”他说,“他擦掉汗水,是不希望我们检验到他的dna。如果留下汗水,两三天时间,我们就能确定他是谁。然而弹壳他又扔在了现场。”锦曦心里突然一震,脱口而出:“这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将来被我们抓到。他只是不希望那么快被抓到。”韩沉抬头,与她对视:“嗯,不仅仅是随心所欲的杀几个人、报复社会这么简单。他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会在十天内实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