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非常糟糕的一天。
在翻遍所有口袋也没发现钥匙的踪迹后段昱进行了这样的总结。
本来应该是个其乐融融的同学聚会,如果不是出门的时候帮隔壁李大爷修水管弄脏了外套,又把跳舞崴了脚的李奶奶送去了医院,想着时间还富余就又去买了件新外套,一眼相中那件衣服结果发现价格超标,为了男人的面子他还是咬着牙刷掉了几个月的工资,哀叹下个月只能啃馒头的同时还不小心迟到,被轮着罚了不知多少杯酒的话。
但其实还是挺其乐融融的。大家闹闹笑笑,一群大人比青春期的小孩儿看上去还要疯一些。
酒精催得人有些发晕,段昱面色微醺的坐在一角,看着这些曾经一起迟到一起逃课一起被罚的同学。感慨青春流失,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转眼已经七年了。
在这回忆里,有一片白色衣角轻轻拂过,仿佛还留存着熟悉的栀子香,一时间让他心里有些发痒。
窗外雨在下,屋里的人们聚在一起举杯敞怀曾经走过的青葱岁月,明明时隔多年,可一点生疏的感觉也没有,好像除了时间,一切都没有变。
是的,确实很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慕勋突然出现的话。
他愣愣的看着慕勋裹了一身的阴雨气走进来坐在他身边,比起少年时,现在眉目轮廓已经完全长开的男人更具有成熟禁欲的魅力,段昱有些晃神,飘飘然间回忆好像停在了十几岁无忧无虑无所顾忌放肆张扬的日子里……
树影斑驳的校园走道下,夕阳也曾经将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冷冰的脸上只有在望向他的时候才会染上些许笑意,清浅柔和,让人心动。
可如今时隔多年,他们坐在彼此身侧,却连句问候的话都说不出口,又好像除了时间,一切都变了。
段昱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好像匆匆说了句“想起还有些事,对不住大家,先走了”。在一片讨伐声中离去,显得有几分落荒而逃。
反正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行驶在夜幕中。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初夏的雨淅淅沥沥,连同细碎的过往一并打湿,徒增惆怅。
只能说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坏的事情总喜欢连成一串来找你麻烦,这不,车开到半路抛锚了。
他冒着雨检查启动器。原来是油箱坏了……
就在此时,一辆劳斯莱斯缓慢停在旁边,车里走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月光走向他,像披了圈光晕。心跳的有些突然,他连忙低了头。
冷淡的声音响起,“车坏了?”
没来由的,段昱心底有些酸涩。仅一步之遥,他们之间却隔了太远太远。
他没回答,慕勋就又接着说到,“地址,我送你”说完大概觉得有点不妥,询问式的闷哼出一个“嗯?”
段昱:“……”
……车里一片静默,他们相对无言。
自认铮铮傲骨的段昱最后鬼使神差的说了“嗯”,说完就想打死自己。
此刻在逼仄的空间内,尴尬的气氛漫生,他只好头倚着车窗,观望熟悉的夜景。
“从这里拐吗?”慕勋偏头递给他一个迷惑的眼神,“我看不太懂导航”
“啊啊……是”,段昱一个机灵坐起,打翻了车载香水,栀子花香弥漫在整个车内,“对不起……”
他听见那人轻叹了口气,随即一包纸巾递过来,他下意识接过,视线却凝结了……慕段锦纺,这个明明已经倒闭了的牌子……
说不清有什么情绪在发酵,段昱只好慌忙抽了几张纸擦拭自己遭殃的裤子。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低笑,低沉磁性,有金属一样的质感“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
段昱:“……”
什么样子??!以前又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啊?”
不知怎么,这句话本来不适合问出口,但段昱就是很想知道,他一直以来,在慕勋眼里是什么样子。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笑可以听出很多缱绻的意味,这是人在怀念往昔的时候不自觉发出的怀恋和怅然。
慕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说话。成年人就是这样,会避重就轻的处理问题,圆滑机谨的对待人事。我问了,你不说,我就不再追问,答案其实没那么重要,沉默代表了很多,足够让他明白咂味答案的良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