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吹了油灯,替小豌豆拉好小被子,刚刚在她身边闭了眼,忽然意识到不对。忽然翻身凑到小豌豆身边,扯了扯她的小被子,戳戳她的小脑袋,悄声问:
傅红雪不是说只要妖物才会吸人精气?那你怎么也能?
绾豆豆浑身僵了一下,没想到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沉默一会儿,又想出了新的措辞:
绾豆豆其实,千年以前我也是妖,大概这是本能罢。
傅红雪却呆了,猛地提高了一个声调:
傅红雪原来你真是豌豆精?
绾豆豆姑奶奶早就羽化登仙了!你丫才是豌豆精,我是豌豆仙!豌豆仙!
小豌豆气呼呼地不出声了,真想一口气把这愚蠢凡人吞到肚子里做豆子。
傅红雪忽闪着眼睛,半晌,两只手指掐住了小豌豆,连带小帕子被他一手握在掌中扯到身边来,接着就这么握着她闭上了眼睛:
傅红雪吸吧,只要你能好,我愿意的。
躺在他手心里的绾豆豆愣了愣,被这傻雪儿感动了一番,原本还气着的忽然又软了下来,软声道:
绾豆豆我得多庆幸你遇到的不是个真的小妖精?
傅红雪闭着眼,却勾起了唇。
心情大好。
小豌豆安静下来,也来了困意。夜深人静的,她没想到,傅红雪身上好像真有什么东西正被她吸收着,暖暖的柔柔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绾豆豆的伤竟在这种不知名的东西滋养里,渐渐愈合了起来。
夜半,傅红雪睡得熟了,恍然间,怀里多出来一个温暖柔软的庞然大物,他的掌心却空了。
傅红雪猛地惊醒,总担心是不是绾豆豆又有了什么事情。这忽然一下子,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已经摸到了一处极致细腻柔软的东西……好像是一个人的后背!
傅红雪赶紧揉开了眼缝,向下一瞧,原来本该躺在他掌心的小豌豆已经化成了人形,蜷缩在他怀里,正睡得香甜呢!
这人偏偏还没穿衣服,映着窗外月光,露在被子外的莹白皮子上只挂了一条白日里傅红雪亲手缠上去的红头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傅红雪的脸色立刻潮红起来,一条胳膊被她枕着,手心都是她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僵在空中,也不知该放哪。
傅红雪绾绾……绾绾?
傅红雪连叫了两声都叫不醒她,他已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乱瞟,可不管怎么控制,该看的地方一处没落下。(此处有番外car,已上传企鹅裙文件,裙码评论区)
绾豆豆好像不是单纯地睡了,她浑身凉得彻骨,额头却有汗珠,迷迷糊糊地,不知在呓语什么。
傅红雪你……怎么了?
傅红雪去摸了她的额头,可除了一手凉汗,全无所获。傅红雪坐了起来,将绾豆豆摆正,借着窗外月光这才看清,这人整条右臂居然都是乌青的!
傅红雪喂!
傅红雪又推了她两下,绾豆豆又是呓语,恍惚中将傅红雪的手扣在自己掌心,收在怀里。傅红雪被她这样一拽,全身都贴了过去,离得近了,才听得清楚她叫的是谁。
君上。
傅红雪本来燥热的眸子一下子凉到了底,他虽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听起来绝不是个女人。
绾豆豆居然在病中叫了一个与他无关的男人名字!
绾豆豆君上……我想吃糖水桃子……
傅红雪冷眼瞪着绾豆豆,狠狠地将手抽了出去,掀起自己的大被一把砸在绾豆豆头上,将她包裹了个严实,而他则气呼呼地跨过她下床去了。
桃子桃子,傅红雪自己都要变成个酸桃子了,被醋缸泡过二十年的那种。
才出房间两步,傅红雪突然又折了回来,回到床边将绾豆豆头上的被子翻折下来,漏出她沾了冷汗的头,接着冷着脸替她仔细掖好被子,又出门去了。
傅红雪径直去了萧别离那,他想着萧别离作为无名居的主人,腿上又有伤,看起来像是被人打断的,也许几年前也是武林中人,一定存了许多跌打损伤的药膏。他本没想过萧别离这房间在这夜深时刻还点着明灯,而那房间里,又好像不止是萧别离一人。
这么晚了,谁会在萧别离房间里?
不管谁在,也不关傅红雪的事,他不是叶开,本就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傅红雪在门口徘徊半晌,在他决定敲门的前一秒,萧别离房间的门忽然开了。走出来的不是萧别离,却是一个女人,一个傅红雪极其熟悉的女人。
翠浓。
两人对视一瞬,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惊讶之色。只是一眼,傅红雪就下意识垂下眼眸,只盯着门栓问:
傅红雪你为什么在这?
翠浓你不也在这?
傅红雪没理她,直接躲了一步,看向屋子里的萧别离:
傅红雪萧老板。
萧别离背过手去,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淡笑,道:
萧别离傅公子?不知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翠浓并没有离开的打算,靠在一边,听傅红雪说:
傅红雪想找萧老板买些跌打药膏,不知您可有?
一听这话,翠浓眼中又泛出担忧来,连藏在她身后的匕首也颤抖一下:
翠浓你受伤了?
傅红雪不是我。
能让傅红雪这么晚来主动开口求药的人,翠浓用头发丝也能猜到,定是那个视她为仇敌的绾姑娘了。
那位姑娘还真是好福气。
翠浓落寞地想,握住匕首的手收了回去,转身下楼,再没看向傅红雪。
而傅红雪也没看她。
萧别离将手拢到袖子里,用袖子去推自己的轮椅轮子:
萧别离药自然是有,萧某这就去取,还请傅公子稍等片刻。
在萧别离转身那一刹那,傅红雪明显看到萧别离的衣袖是个匕首形状。这么深的夜,萧别离藏着匕首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防备他?莫不是方才和翠浓在房里说的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怕他听见,所以想杀人灭口?
傅红雪心中已生出防备。
所幸萧别离没有出手的打算,傅红雪取了药膏便在萧别离的目送中下了楼回了自己的屋子。至于萧别离身上藏了什么秘密,他没兴趣了解。
绾豆豆还在被子里蜷缩着,不知是痛还是冷,身上已布满了冷汗,依然神志不清。傅红雪叹了口气,从被子里捞出她的右臂,在指尖挑一点清凉药膏,从她的右手心开始,替她将药膏一点点涂了个均匀。
傅红雪自己受伤时都没有这样仔细过。
傅红雪实在想不通绾豆豆这伤是怎么弄出来的,照常来说若是在打斗中被扭到,那顶多也是关节一圈乌青,如今她这样,倒像是整条手臂都是后接上去的。
此想法一出,傅红雪便摇摇头,平日里看她右手也用的好,哪里像是后接的。
半瓶药膏下去,房间里已布满了药草香,绾豆豆依旧闭着眼拧着眉,下巴几乎挨上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小团子。
傅红雪摸摸她湿润的头发,又寻了帕子浸了水,擦干净她的小脸,最后全身在床榻边上搭着,将被子包成的豌豆团搂在怀里,打算以此给她传递一些温暖。傅红雪睡不踏实,一夜总是要醒来替她擦汗、掖被子。就这样折腾一夜,直到天明见她不再发抖,才放了心抱她睡去。
傅红雪的印象里,似乎是才闭上眼睛就要醒来,头还是晕的,可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又不得不让他清醒。
就像是夏日被蚊子叮了一口,突然的刺痛,迫使他用另一只手抚上手腕。可蚊子没摸到,只摸到了一个肉乎乎的小虫子。
哦,傅红雪睁眼一瞧,原来那不是肉虫子,而是绾豆豆。
一个缩小成豌豆荚大小的人形绾豆豆!
傅红雪张开的下巴半晌没并拢,简直是目瞪口呆了。本来一个大活人变成豌豆荚就已经天方夜谭,如今又目睹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人,傅红雪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绾豆豆被红头绳缠的严实,只漏出一颗小脑袋,还是闭着眼的,可小嘴却咬着傅红雪的皮肉,嘴巴还垂涎着,像是在享受什么大餐。
傅红雪将自己的手腕皮肉解放下来,掐着红头绳,将绾豆豆整个提了起来,惊讶还没褪去,他好奇地戳了戳绾豆豆的小脸蛋,唤了几声:
傅红雪喂,绾豆豆?
绾豆豆当啷着身子,在傅红雪指尖晃了晃,嘴巴寻到傅红雪的指尖忽然傻笑两声,
绾豆豆嘿嘿……糖水桃子……
再然后,就是一口咬了上去。
傅红雪嘶!
傅红雪拽开手指,差点将这小东西撇了出去,依旧拎着她脖子后的红头绳,咬着牙瞪着她又喊:
傅红雪绾豆豆!醒醒!
绾豆豆舔舔嘴角,咂咂嘴巴,不情不愿地咕哝着:
绾豆豆桃子……不见了……
傅红雪桃子什么桃子?你醒醒!
傅红雪换了一只手捏住她的脚,将她大头朝下狠狠晃了两下,终于把这小东西晃醒了:
绾豆豆啊~救命啊!何方妖孽放我下来!你知不知道姑奶奶是谁?妖孽报上名来,姑奶奶要杀了你!
傅红雪停了下来,将她提溜到自己面前,对着那张倒着的小脸,道:
傅红雪是我。
绾豆豆傅红雪?
绾豆豆涨红着脸剧烈挣扎起来:
绾豆豆你放我下来!小屁孩,欺负到奶奶头上了,有种你松开我,松开!
傅红雪见她如此嚣张,挑着眉松开两指,绾豆豆立刻从他指尖掉了下去,砸在了傅红雪两腿之间的缝隙里。她从红头绳里挤出左手,死拽着傅红雪的裤子,等稳定好身子,又摸了摸自己已经晕掉的头:
绾豆豆啊!小屁孩,我的小命都要被你晃没了。
傅红雪偷偷笑了笑,想起她昨晚那句‘君上’气就不打一处来,此刻见绾豆豆这样狼狈别提有多痛快,此刻,他正拇指扣住食指,打算给绾豆豆来一记震天动地的……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