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风铃之愿》和我在老福特的德钗合集的共同番外,当时为了德钗的粉丝们看得习惯,所以人名都用了中文
——————————
四四方方、同庄园其他屋子相比算不得宽敞的琴房,亮起了月白色顶灯。灯光洒落,溶进灰白的墙、地砖和落地窗帘,使春季夜晚原本就凉爽的空气变得有一丝清冷。
大提琴的低沉浑厚和钢琴的顿挫抑扬在屋内回荡,又溜过玻璃窗的缝隙,飘向远处寂静山岗。
端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的宝钗,身着薰衣草紫斜纹棉过膝裙,柔软的长发自然盘起。岁月并未在她眼角留下明显痕迹,反叫那温文、娴雅之气愈加动人。
定居庄园的最初几年,她在德拉科的指点下很快掌握了这一乐器的演奏方法,甚至达到出师的水准。她修长细嫩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舞,双脚不时轻踩踏板,动作驾轻就熟。
一曲终了,她轻叹一口气,转向右侧扶着大提琴的女儿安德洛
薛宝钗你有些心不在焉啊。跨弦、平衡、音准、弓速都出了问题。
安德洛万分羞愧地埋下头,说话声小到仅能勉强听清
安德洛对不起,母亲。我辜负了您的教诲……
薛宝钗是因为德拉科反对你和威尔森的事,对吧?
知女莫若母。再加上宝钗心思细腻,她又怎会不知女儿为何烦忧。安德洛的大提琴学到现在,鲜有失误的时候。今夜的情形,足见她心绪之乱。宝钗认为,有必要再找德拉科谈谈。
不觉已是深夜,书房的灯却还大亮着。光从门缝漏出,在走廊内侧留下一道朦胧的金边。宝钗犹豫再三后,叩响了房门。
德拉科请进。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的语调中透着疲惫。
她推门走入,看到德拉科正翻阅书桌上一本厚厚的笔记,眉心微蹙。每次遇上繁难的任务,他都是这样的神情。
待宝钗走近了,他才仰起脸,抱歉地笑了笑
德拉科就快完成了。你先回去休息,我稍后就来。
他刚低下头准备继续工作,宝钗将双手按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略感意外地看向她。
#薛宝钗这些明早再处理也未尝不可,千万别折腾坏了身子。
宝钗绕到他背后,为他按揉僵硬的肩膀,力度和位置都恰到好处。这是她在二人多年的共同生活中取得的经验。
穴位处产生的强烈酸胀感几乎传遍整个脊背、脖颈甚至大脑,这冲击突如其来,令德拉科的五官反射性地扭曲在一块儿。
不出一分钟,他便觉得浑身轻松不少,心情也跟着疏朗了。他握住右肩上的那只手,将爱妻拉到一侧,而后起身,以一个久久的拥抱答谢她的悉心照料。
此时正是与他商谈的最佳时机,宝钗自然不会错过。
#薛宝钗德拉科,接纳威尔森那孩子吧,好吗?最近安德洛的状态令我有些担心。
德拉科惊觉自己掉进了圈套。其实这些年他中招的次数和他衣柜里的西服一样多,可无论发生多少次,他依旧会情不自禁落入她的陷阱。所谓痴爱蒙人心智,大概就是如此吧。
但是一想到威尔森·伍德的父亲是那个成天念叨魁地奇、性格正如姓氏那样呆板得像块木头、而且还出身于格兰芬多的人,他怎么也不愿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长女许配给他。
上述理由德拉科之前就与宝钗争辩过,结果败下阵来,输得口服但心不服。他明白,对格兰芬多抱有偏见是不明智的,可他就是对他们没有半分好感。眼下,只得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德拉科心理专家说过,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巨大。那小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性格肯定有问题。
他边说边满意地点头,心想自己所言相当在理。
可惜,他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薛宝钗哦?是吗?
宝钗凑近他的脸,直盯着他的双眼问
#薛宝钗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有性格缺陷了?
来到这个空间前的她,童年时期基本是和母亲、兄长一起度过;来到这里之后,她的养母艾博夫人也早早过世。所以,毫无疑问,她亦来自单亲家庭。
这些,德拉科并非不知晓。方才留给他思索的时间太短,哪里来得及考虑周全。他暗暗为自己的莽撞懊恼不已,脸上的表情瞬间如调色盘一般精彩。
德拉科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世上再寻不到比马尔福夫人更完美的女性了。
他不是一个乐于赞美的人,只在必要时敷衍似的恭维某些权贵几句。唯有在挚爱的另一半面前,他才毫不吝啬褒扬之词。
德拉科好吧,我承认刚才的借口不太高明……这样,容我再考虑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须从长计议。
说完他立即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出书房,单方面中止了谈话。
他曾听宝钗讲过《孙子兵法》,其中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即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一条。
汉娜和纳威带着他们的儿女前来探亲。当时正值复活节假期,孩子们在家见不着表姐、表兄,甚是想念。
那日罕见地没有落雨,阳光淡淡的,气温舒适宜人。于是宝钗让安德洛领着弟弟妹妹们去后花园玩耍。爽朗的笑声飞越花圃,一直传到大厅他们父母亲的耳中。
汉娜对安德洛的事早有耳闻,并且始终不理解德拉科为什么反对她的外甥女跟伍德家的儿子结亲。
汉娜姐夫你傻呀!那个男孩儿是神族后裔。多少人天天巴望着和神族攀亲戚呢!
#德拉科那又如何?马尔福家族难道就低他们一等?当今世道,财富、人脉,比神力更实用。
汉娜编织毛线围巾的动作顿了顿,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汉娜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祖母留给他成百上千件琉璃工艺品,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足够造十座庄园了。再说人脉,一位活了近万年的神,会缺这个?
她的几句话说得德拉科哑口无言,可生来骄傲的马尔福又岂会轻易妥协。他扬着头,冷哼两声表示不屑。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最终,宝钗提议请伍德一家来庄园小聚,也好听听他们的想法。
约定的那天早晨,细雨从三四点开始,时断时续,下到九点也不停止。管家与几位男仆在门口撑着伞等候。偶尔有风斜斜吹过,将雨水打在他们熨平的黑色裤脚和黑皮鞋上。
好在客人提早了十分钟到达,没让他们遭罪太久。
在仆人的带领下,奥利弗·伍德和他的独生子穿过空旷的草坪,经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大厅。卢修斯夫妇、德拉科夫妇以及安德洛都在场。
伍德马尔福先生、夫人们,你们好。
伍德略微欠身致意。威尔森紧跟着依次问候了四位长辈,随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驻留在宝钗身旁的小姑娘上,而对方同样也在注视着他,思念和依恋在晶莹的泪水中闪烁不停。
德拉科本打算上来先给伍德一个下马威,但在看到伍德眼中明晰的哀伤时,那些话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也曾经失去珍视的妻子,她消失不见的那三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片段。假如宝钗没能归来,他简直无法想象未来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然而伍德的爱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德拉科能够体会那种深深的无望。
#德拉科你还好吗?
一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意外了。
伍德没事……
伍德转头看着窗玻璃上密密的雨丝说
伍德我记得温蒂她不喜雨天。如果她还在,这会儿估计又该趴在窗边叹气了吧……
说着,一滴泪从鼻翼一侧滑过,他连忙伸手拭去
伍德抱歉,我又在自说自话了。
一片沉重的寂静中,不知哪儿来的一只野猫跳上了摆放酒杯、陶瓷器皿的木架顶部。木架剧烈摇晃,几只高脚杯和瓷碟掉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卢修斯夫妻俩头上。
这时,威尔森迅速抬手指向那个方位。一阵风稳稳托住杯碟,使其停在距离纳西莎他们头顶两三公分的半空。女仆见状赶紧搬来梯子,将杯碟放回木架。
威尔森放下手臂,风随之消散。
显然,是他在其余人来不及拔出魔杖之时,于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卢修斯和纳西莎本就不排斥这个男孩儿,如今更是对他心生喜爱。
纳西莎安德洛,带那孩子到处参观参观。我们长辈单独聊聊。
纳西莎温柔地说道。
温蒂谢谢祖母!
安德洛小跑着过去牵起威尔森的手,两人的喜悦尽数表露在藏不住的笑意中。
经历这些事以后,德拉科也赞成了伍德和马尔福两家的联姻。有神族后裔的守护,他至少不必太担忧女儿的安全。
次年4月3日,伍德捧着一束他在温室亲手种植的向日葵,来到城郊一座墓园内。从入口到那块墓碑的路,他已熟悉到就算闭着眼也能顺利走过。
他将花束小心地放在碑前,伸手抚摸上面那张冰冷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几分。
伍德温蒂,前阵子联队加紧训练新球员,我总是抽不开身。快有半年没来这儿了,你准在生我的气。别不承认,你都一连几个礼拜没来梦里见我了……
伍德忽然感到身上的力气被抽空,他坐倒在地,压下的悲伤从全身每个缝隙冒出。直到眼泪渗过两个裤腿,润湿了皮肤,他才勉强止住哭泣。
伍德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伍德明天,威尔森就要迎娶心爱的姑娘了。她是个和你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儿,你一定也喜欢吧?
伍德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十二周年纪念日……那年的今天,是复活节。可是你,何时才能重生?……
伍德你总说,要为我实现所有愿望。现在我又有了很多很多新的愿望,你不来帮我实现它们吗?……
微风吹来,伍德合上眼细细感受着它的气味。可惜自从98年五月初开始,他便再没闻到过带有甜牛奶味道的风……
————————————
大家放心,结局不是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