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天色逐渐朦胧起来。天边,林立的高楼缓缓褪去金黄的颜色,彩色的云朵也渐渐隐于暮色;近处,树林们逐渐被染上乌黑,路边的灯光微微弱弱地亮起,奔腾的河水闪烁着粼粼白光。放眼四周,到处都坐落着大片荒凉、废弃的工厂。
这些工厂的名字,以及它们门前与车间里存放着的、尚未清理的材料和设备表明着它们的身份——它们都是亲历者,是这十年时光的亲历者。在它们的记忆中,依然记得十年前,国家在各个企业中秘密发布的那一道政令:要正式开搞“量子芯片”。
“量子芯片”这个概念,已经提出了半个多世纪。在这六十多年的摸索和合作中,各大国都相继掌握了这一先进技术的完备理论。眼看着各大国合作的成果——“量子时代”即将来临,科学家们的理论却出现了重大问题:虽然基本原理和理论上的效果相似,但过程及更进一步的原理却有大大小小的差异。最令人难受的是:这些理论上的过程及进一步原理,全都是正确的,就如同当初弦论内部的分歧一般。然而,这种理论上的分歧,在此时并没有使量子芯片的研发像弦论那样融合成一家,反而使得好不容易拧成一股绳的各国科学家们,再度走上了歧路、分道扬镳。
政府们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个。为了表明自己国家理论和实践的科技水平都足够优秀,他们迫不及待地就令企业和广场开始正式投入量子芯片的实践工序,一些大国反过来开始在原料和技术方面对其它国家实施阻挠。当然了,政府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地发展自己或阻挠他人,一方面是因为刚才说的理由:为了表明自己国家的国力;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某个更实际些的理由。这个理由,有关量子芯片自身的优势。
量子芯片是后摩尔时代的产物,因为有的人认为它远远超过了摩尔定律的范畴。按照理论来讲,它本身确实拥有极为高效和优秀的特性——仅需配备上250个量子单元,一个存储器的储存和计算能力就可达到2的250次方,比全宇宙的总原子数加起来都多。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有一个国家真正得到了这门技术,这门不管可以被描述为“量子霸权”还是“量子优越性”的技术,那它都势必会是将绝对优势占尽的一方。
并且,配有如此算力和储存量的超级计算机,再加上近些年人才的增多,这个国家的科技也势必是要突飞猛进一番的。
然而,不知为何——最近两年,各个国家都停止了有关量子芯片的研制,几乎是同时停止的,并且完全不知道原因(也许只是明面上的“停止研制”?毕竟这技术在现代对各国的军事及科技的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又有哪个国家能放弃坚持了半个世纪的工程呢?所以,人们说各国政府都是在“暗度陈仓”,也并不是无端揣测)。起码,人们是无可知道了。于是,曾经投入制造量子芯片的工厂全都停了工,除去那些占地面积广的特大工厂可以挪为他用之外,其它临时搭建的工厂都将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
我们面前的这一片,是最早建立的一批临时工厂,并且在不久的将来会悄无声息地被拆掉。由于建立在市中心巨型绿化带的角落中,所以根本没有市民或孩童会前来造访。要硬说的话,只有工人们会记得——记得自己曾在这里工作过,这里曾经存在过一片“高新企业”的工厂。然而,在这里被拆除后,工人们又会被调往其它地方。到那时,也许就没有人会再记得这里了。
它仿佛完全不曾存在过。
几分钟过去了,一队身穿黑色衣服、行为鬼鬼祟祟的人靠近了这里。
“喂,对,是我,我们已经到了。”领队的队长打开手机,向对方汇报情况。“哦,得嘞,知道。必要情况下能报警?行吧......那我挂了啊。”还能报警?我怎么感觉我们倒像是一群坏人呢......他想道。
放下手机后,队长命令队员们拿好无线电设备,并分散成三路:一路到山坡去打探消息;一路悄悄潜伏在工厂中寻找;最后一路则跟着他自己。
“唉......怎么最近麻烦事儿这么多啊......好不容易公司能放个假,又被调这儿来找人,真是太烦了。”队长抱怨道。
“话说队长,”一名队员凑上前来,“咱们这是要找啥人啊?”
“鬼知道啊,听博士说好像是那家三流机构的,我也不怎么知道。”队长耸了耸肩。
“队长,”没过多久,队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们发现了可疑人员的踪迹!”
队长大喜,“哦是吗?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一行人走到某个大型车间门口。这车间里面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凭借模糊影子能看见的,也就是几台被布蒙起来的巨型机器和一些生了锈的铁牌子。为了不打草惊蛇,队长让下属把手电关掉,亲自领了几个人进去悄悄打探情况。经过一番“勘探”,原来那所谓的“可疑人员的踪迹”,指的就是几个鞋子和一套旧衣服而已。除此之外,周围似乎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蛛丝马迹了。正当小队垂头丧气想离开时,队长突然发现不远的阴影处,好像静静伫立着不少人影。
...是我看错了吗?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眼睛。不,不可能!那些人影这么的清晰......该死,如果当初跟上头死缠烂打,要来一批夜视仪就好了......哪怕一批也好啊!真该死!紧接着,他又懊悔和怨恨起来。
不过,队长知道怀疑、懊悔和怨恨都不能帮自己解决问题。于是,他及时恢复了理智,立刻捂住身边队员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瞬间传播到了车间对面的角落里,也照亮了沿途的“人影”。那是一个方阵,只不过没有一丝杀气,甚至连生气都没有——方阵是由不知道哪儿找来的人体模型组成的。当然,这一堆仿真的假人在大半夜往那儿一放,如果是一般人碰上,可能还是得惊一惊的。
“呼!什么嘛,原来只是几个假人而已,虚惊一场啊......”不过队长不是一般人。他见状,大松着气抹去脖子上的冷汗。看来,刚才无论是怀疑,懊悔还是怨恨都是无谓的啊。他轻松想道。
然而,他心井里的石头还没落进水里,就立刻冰冻在了半路上。原来这手电光一照,不仅照出了一楼地上站着的假人方阵,更照出了二楼静静站立着的工人方阵——不,应该说是守候多时的便衣军人方阵。不对,不光二楼有,三楼、四楼,甚至他们背后的山坡下,都陆陆续续冒出了更多人来。
“哈哈哈,门口站着的那队小伙计!我们在这儿可恭候多时咯!”只听二楼一个沉稳的中年人不慌不忙地说道。现在将将是夜间十分,再加上这工厂坐落得比较偏僻,即便不用喇叭或扩音器,楼上队长的声音依旧能响彻四方。
于是,如此轻松地,贰號团就靠一系列威慑“擒获”了“敌方”的侦察队。
“不要高兴得这么早,我们需要做的还很多。”壹號团团长敲着桌子,“教育”着无线电对面的合作伙伴。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那接下来,就是要以牙还牙,根据那家伙的手机找他算账了吧?”对面的声音里虽然充斥着兴奋,但要让外人听起来,依旧会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是的,这是计划一。”团长挪出一张单子,“不过,保险起见,我建议——”
“得了得了,这么干就完了,别又找出一堆麻烦事儿来。”嚯!在团长面前摆大个儿、装装样子就完了,居然还敢打断人家说话!从这点就可以推断出,那边儿的男人(男少年?男青年?男中年?谁知道呢,总之应该不会是男老年吧......)绝非等闲之辈。
对面说完话后,立马就挂断了无线电。这个家伙......又来这套!团长看起来挺生气,在心里气乎乎地想道。
博士在接到信息之后都傻了眼了。“什么?你们怎么可能被抓!他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他又恐又气地回信。
“你傻吗?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个明白人都清楚,在和‘敌方’用电子设备沟通的时候必须屏蔽定位信息 而我们之所以没有屏蔽定位信息,就是为了逮你们个正着”看来手机这次是落入“敌方”手里了。博士攥着拳头想道。
“呵呵 依我看,你们根本没抓到他们!你们现在是在演戏,对吧?”博士想在最后试一下,看看对方会如何回应自己这样的问题。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博士没想到,对方仅仅发了这样一条消息,压根儿没有正面回答他。随后不到十多秒,他们就打过来了电话。
“博士......”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们...我们太没用了...我们真的,被逮着了......”
博士此时是四脖子汗流。“小...小李?”他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们到底怎么被逮着的?那边儿现在是什么状况?”
“没想到啊,你们的感情居然还挺不错?”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接着,他停止了打趣,换上了严肃的声音。“博士啊,听我一句奉劝:赶紧在今天晚上的新闻发布会上说出真相吧!现在可已经5点多了,上头说,顶多再给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要不然,可就没人保证得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对了对了,别一冲动就报警或者派警卫队来啊,我们可是有‘暴力机器’的!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这......”博士攥着拳头,无暇顾及脑门上和鬓角如大雨一般流下的汗水。想必他此时也非常纠结吧!小李...已经被他们逮着了,要是一般情况,以我的权限,完全可以直接让警卫队去把他带回来。但,但那边的家伙说他们有“暴力机器”?那...那意思,难不成就是......他们有“武装部队”?!这太可怕了。可是...虽然这难以置信,但如果说他们有武装部队,那就可以解释一个绕了我很长时间的谜团——
“博士!绝对不能啊!”小李大叫道,“虽然这件事对咱们没有什么直接影响......但是!如果让那个人,和他的组织知道的话,咱们可就完蛋了!”
......一阵长达二十秒钟的沉默。
——那群家伙,到底是为什么一直和浴盐理论过不去?!他们说分析过了怪物,可是,那种怪物听说一般人根本抓不住,他们那种小机构也绝对不可能抓住。除非说......他们确实有武装部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机构绝对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了,就可以...报警,然后告他们了。
博士擦了把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儿......如果是刚才还好说,但现在小李他们已经被抓住了,警察就算能介入,也一定会把我们和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的联系找到,到时候......就谁都不好受了!
哼,那个博士在想什么呢?他不像是个傻子,应该知道,如果他报警或者调动警卫队,不好受的不是我们,反而是他们!但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也不失为一个良机——他们刚才谈到了一个什么“那个人”还有“那个组织”......如果是正规警察或者军方,管你是“这个人”还是“那个人”,只要有线索,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
“小李!”沉默过后,博士突然兴奋地喊道,“我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是什么?”没等小李回话,那个陌生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快说出来,我们要赶紧进行策划!没有时间了!”
博士清了一下嗓子。
“哦?是吗!那不错啊,理才!”听完学生从手机中传来的汇报,老人欣慰地大笑起来。“看来的我好学生,终究还是有能力独当一面了!”
“可是,教授......”但汇报完喜讯后,学生的语气突然有些低落,“您听说了吗?最近新兴——其实也不能算是新兴——的一个浴盐理论。”
教授推了一下眼镜。“哦...那个啊,我是听说过的。”他在路边找到一级台阶,坐了上去。“唉......现在的社会啊。虽然自从上一个世纪以来,人们的总体素质开始飞速提高,但仍旧会有说话不负责的学者。”
张理才也叹了口气。“可是教授,刚才听李组长说,好像...那个博士是有意而为之的。”
刘教授轻笑了一声。“哦?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研究资金吗?”
“根据李组长推测,大概是这样的。”
“虽然这种事屡见不鲜,但还真是难以想象,居然真的会有人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来赚钱。”刘教授摇了摇头。他顺势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的手表。“诶呦理才,已经快6点半了,我得抓紧去开会了!”
“好啊教授,那您慢点儿!”张理才说完,将手机揣进兜中,走进了大办公室。
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什么?那个博士难不成是傻子?呵,有点儿意思,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装这个大个儿~”随后,他看了一眼表,“行了行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那家伙说的替死鬼找着了吗?哦,哦,全齐了是吧?好嘞,我可等着看你们今天的表现呢!”
晚间七点,新闻准时播出。等到新闻结束,自然就是前不久才开始的、每周一次的、有关“暴徒袭击”的科学新闻发布会了。这一次,之前那家管BTO伪装身份叫做“低端机构”的研究机构再度登场。他们声称,要彻底纠正之前的理论错误,并告知群众正确的理论,以及防疫方法。
雷动的掌声过后,一位名叫“肖仁”的博士走上讲台,在轻咳两声后开始了演讲。
“诸位记者朋友,以及科学界的同仁们,请允许我代表北京‘兴正科技’在这场发布会上,做关于‘暴徒袭击’的最新成果汇报。”在简短的开场语后,这位年轻的博士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些诧异,惊讶于为何是我这个新人站在这里,而非上回的那位博士。这也正是我今日想向各位解释的。”
博士开启了幻灯片。“首先,我想要说明一件事情:‘新型浴盐’理论,是完全错误的。”
真是一语惊人!这博士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变得有些混乱起来,十几名记者争相举手。
“靠近西墙边第二列,第十一排的男士。”
“博士,我是线明报社的记者,”他站起来提问,脑门子上渗出了不少汗珠,“请问......您是如何得到这个结论的呢?以及,您为什么会反驳同一机构中的同事的理论呢?”
博士只是笑笑,“记者先生,您问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样的意思。请听我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中慢慢叙述。”他停顿了一下,“首先,经过大量的分析和数据总结,我们发现:在感染者细胞中,并没有任何具备毒品性质的物质。另外,”他调出幻灯片里的内容,“根据我国首次发现病毒的机构,提供的资料和分析结果,那种病毒的确在全部感染者体内都存在,而且疑似对他们的细胞有着相互作用。”聆听着博士的讲话,台下是一片鸦雀无声。
“博士,贵机构曾经说过,那种浴盐分子可以由细胞的正常组分构成,那是否意味着我们无法将其与细胞组分区别开呢?”
博士又是一笑,“记者同志,这您可就说错了。纵然毒品和细胞的组分可能相近,但毕竟结构是完全不同的。就好比......钻石和铅笔。这两样东西都是由碳原子构成的,但...您并不能说一颗钻石和一支铅笔芯等价吧?毒品与正常细胞的组分,同样是这个道理。”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他转过头去操纵幻灯片,继续讲解了起来。
李组长坐在电脑桌前,感觉非常郁闷。
“哟,老李~”荀组长突然从桌子下面冒了出来,“没想到你看得还挺认真啊~”
“是啊,毕竟要看看那研究机构会不会藏猫腻。”李组长叹了口气,“不过看起来,他们是真的把真相都说清楚了啊,先是否定了浴盐理论,又是肯定了病毒理论。”
“这已经不能算是‘理论’了吧,那帮小家伙早已经把病毒揪出来了,而且WHO和美国最近也这么干了,听说还干了些更深入的研究呢......唉,看来啊,现在就只能看老百姓自己——”荀组长正说一半,他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居然还没有换掉那种能吓出人命的铃声)
“刘教授!诶呦刘教授!什么风把您刮来了?您不是在外地开会呢吗?啊?哦,才老弟啊,他在实验室做实验呢。哦,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交给我吧~”十秒钟后,荀组长的笑容逐渐凝固起来。
“刘教授说啥了?”荀组长挂掉电话后,老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便凑上来问道。
“呃......刘教授让我转告张理才一个事情。”小荀失去表情的脸向他转过来。
“什么事儿?”
“那个什么新型病毒......可能...会...‘复活’死人。”
真不愧是一个工作狂,张理才最近一直和组员们“泡”在生物危害实验室里。自从发现新型病毒的基因组极为脆弱、难以提取后,他们就彻夜难眠,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跨越这重障碍。
“唉......真是个麻烦事儿!话说张组长,到底有没有那种,就是,可以透过脂肪和蛋白质直接检测病毒核酸的仪器啊?”
“这个......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但根据我的认知,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仪器,那咱们组织肯定会有。”张理才说。
“啊......有道理啊,咱们组织都没有,那别的地方肯定不可能有了......唉,真是扫兴!”
“我说你,大个儿,”刘-093不耐烦地说,“到底要说多少次:别在跟别人合作引流的时候说话!看看看看,刚才这差点儿给洒出去!还有,病毒外边那一层是‘磷脂’,可不是什么‘脂肪’......”
“好啦好啦,各位都消消气......核酸测不出来这件事的确挺让人恼火的,但咱们在这儿发脾气也没啥用啊。”杨-013研究员在旁边说。
张理才看着组员们,不禁为自己身为组长却啥都干不了这件事感到内疚和悲伤。沉思过后,他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兄弟们,我有一个建议。既然咱们不能把病毒的核酸研究透彻,那不如改变一下方案。”
“改变方案?该怎么改?”罗研究员问道。
“咱们干脆这样:别再按什么标准程序分析病毒了,而是直接把目标分为两个部分。首要任务自然是给核酸测序,但还有其次的,就是研究病毒包膜的脂质和衣壳的蛋白质结构,还有它的糖蛋白。”
大个儿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也都是我们之前例行的程序,只不过是顺序变化了。但是,咱们已经看过这么多这种病毒了,它们好像长得和那些狂犬病毒没啥区别啊。”他一边指着电子显微镜的成像一边说道。
“大个儿,你难道忘了?咱们一开始在样本里提取病毒的时候,那些个磷脂膜和蛋白质还能透光呢!”陈研究员在一旁道。“而且,水螳螂和螳螂长得也挺像,不也还是不一样的嘛。”
“是啊,这个病毒未知的地方太多了......”
“顾-053,请看题:现有一种专门作用于骨骼和肌肉的毒素,它会按照文件上描述的这五种方式降解,降解后的产物是不一样的,而且它在骨骼、肌肉组织中的降解时间各不相同,在干旱、潮湿、炎热、寒冷等极端条件下降解时间也不一样。现在假设,在五年后找到一具被这种毒素毒害的人类尸体,尸体上的肌肉组织共重2kg,在365天时恰好被完全分解,忽略骨骼部分的分解情况,那么他共重4kg 的骨骼中残留的这种毒素还剩多少?共有几种可能?”王-001坐在顾从的对面,指着桌子上的图表连珠炮般问道。“我刚才只是大体分析了一下题目,剩下的具体条件全在这里。”
顾从听完题,脑门上挂着几滴冷汗。“我说......王...王班长,”
“叫王-001就好。”
“啊...王-001同志,荀组长不是说,要给我安排点儿什么...‘特殊工作’吗?我还以为是翻译什么的呢......现在突然叫我来搞数学和化学,这题还是一道侦探题......我高中那些东西都快忘光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呢,这个问题还是挺好解决的,直接用指数函数带一下就好了嘛~然后,就是之前刻在脑皮层里的那堆知识了呗。”
不愧是顾从,在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将那二十几个问题风卷残云般干掉了。研究员们非常惊讶,虽然他把好多小数都算错了,但思路和方法是完全正确的,有一些甚至比他们自己想出的更加简洁。于是,他顺理成章(糊里糊涂)地就进入了BTO的“逻辑部”。
在被“前辈”们硬塞了一堆新任务后,顾从仿佛背着一个好几吨的包似的,下班后弯腰屈膝地一步步挪出了设施。
“吁——”长出了一口大气,顾从可算是恢复过来了。“啊......又是一大堆新任务......明明学校老师安排的任务还没搞完!”他望着刚刚变得漆黑的天幕,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向郊区外走去。
“理才刚才说,他又要‘加班’;荀组长和李组长他们好像也有什么大事儿要干;‘前辈’们也都忙去了,哎,看来我‘又’得回归孤独咯!”坐在地铁座位上的顾从将一系列引号念叨完毕,长出一口气。随后,他窃笑了一下。“不过呢,我也不是完全孤独的~”
不是完全孤独的?哦,原来如此!他掏出了手机。难道,他想和自己的朋友在线上聊天?还是要和导师们探讨论文课题?啊,都不是。只见顾从点进了一个群聊,一个叫做“先知团体-008”的群聊。
吼?这难道就是之前成功预测“怪物袭击”和“北京封城”的先知团体?
顾从打开99+条消息的群聊,在清理消息的同时,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有了一条新的公告——“各位先知团体-008群聊的同僚们,请务必于今日21:00前往北京西城区某知名购物中心,我们将在那里举办一个很有趣的活动。”随后,那个“知名购物中心”的位置就被发在了群中。
嗯?很有趣的活动?顾从反复把这个关键词在心里念了五遍,不禁动了心。于是,在向父母确认今晚的时间可以完全归自己所用后,顾从背上小挎包,开始向西城区进发。
顾从是一个守时的人,在八点五十就到了购物中心。由于自己一直都没有摸清“先知团体”的底细,纵然他们成功预测了好几次大事件,但顾从觉得自己仍然不能和他们真实地“面对面”。于是,他决定在购物中心内部潜伏着,悄悄查看一切。
九点到了,购物中心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果不其然,在一楼的大舞台上,一群人正在准备:挂幕布的挂幕布,布置装饰的布置装饰,安排坐席的安排坐席。而台下的座位,可以说是“座无虚席”,满当得很。
嚯,看来这先知团体的人都挺守时的,今天晚上应该很好玩儿吧。顾从美滋滋地想道。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就在一楼西侧的墙边,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门。那里在平日都是存放货物的地方,最近听说被租借给了一家公司作为仓库使用。可是,谁也没想到,那里的门在今天居然被解锁了。九点零二,舞台刚刚被布置完毕,仓库的门就“咣啷啷”一声被撞开了。疯狂的人,数十个疯狂的人从里面洪水般涌出。武警们闻讯赶来,尽量不使用枪械,迅速用电棒和防爆盾制服了不少。然而,里面的暴徒实在太多了。他们迅速占满了购物中心的整个一层,并向二层蔓延。
尖叫声、碰撞声、嚎叫声、警报声、脚步声混作一片,祥和与安宁再度变为混乱与嘈杂。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那些怪人好像...和之前的有所不同。一名武警,就可以一次性制服两个:对他们来说,这难度也没比对付赤手空拳的恐怖分子高到哪儿去;有些怪人还能被路过的人撂倒在地;不需要枪弹,一个带棱角的、很重的盒子就能让他们陷入眩晕。而且,那些怪人奔跑的速度居然和正常人的基本一致。
敏锐的顾从一边脱离危险,一边发现了这些异常。他此时没有了平常的吊儿郎当,反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嘶......虽然这些人和之前视频里的不太一样,但他们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最好......通知一下组织吧。
BTO壹號团的团长此时正在办公室里,书写着这个月大事件的总结。突然,她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非常抱歉,团长!我们接到一名团员的紧急通知!”
“怎么?”
“西城区一家购物中心有暴动发生!但是......这个和新型病毒感染者的暴动有些不太一样,似乎这次的暴动者更加好对付一些!”
“什么?”团长马上放下纸笔,“不要掉以轻心,立刻让周-001带上小队一部分成员过去!”
“是!”
十分钟后,α小队的人马到了场。此时的购物中心门口聚集着不少警力,正在四处搜寻线索,并忙于疏散人群、协助受害者。有几名警官看见α小队的军人们,就上前验证他们的身份。随后,就将他们引入了封锁线。顾从正在封锁线里主动当“志愿者”,帮助警官搬运物品的同时还在不停查看商场着里面的情况。正忙着,他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顾-053,α小队已经到了现场,请你和他们汇合。”
“啊啊啊?在,在哪儿?”顾从连忙把最后一个大箱子抱出来,站起身环视四周。“诶,远处好像新停了一辆大车,还下来一队袭击保卫队的成员!”
“请问顾-053,那辆大车的配色是不是以黄、绿、白为主?”
还好是在大都市,即便在晚上也是灯火辉煌的;如果要是在那种没什么灯光的荒郊野岭,瞎目糊眼的顾从肯定看不出来那大车的配色。而现在,由于有大量的“光污染”照明,车的颜色就显而易见了。
“是...是的!差不多是这些颜色......”
“啊,那就对了。那辆车就是咱们组织的,因为袭击保卫队运输车的配色全都是黄、绿、棕、黑,和咱们的有很大不同。这样吧,你直接过去找他们,然后把名牌给他们检验一下就好了。”
“哦哦哦......好的,麻烦你了。”
啥?这是组织的武装部队?顾从太惊讶了,因为眼前朝购物中心走来的这一队军人,分明都穿戴着袭击保卫队的装备。
不管怎么着,既然同事说那是组织的部队,那就去验证一下吧。于是,他走上前去。带头的军人不说旁的,将顾从的名牌在一个小机器里刷过之后,就同他一起进入了购物中心。
此时的购物中心,虽不能说是一片狼藉,却也是嘈乱不堪。武警们正“押送”着一批又一批的暴徒,正常的人们正和警官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受到惊吓的人们则被拥护着送出门口。
“啊......真惨啊......”顾从看着正被抢救着的受害者们,不禁感叹道。随后,他转向旁边的“队长”:“话说......队长,你们为啥穿着袭击保卫队的衣服?”
“队长”沉思了一下。“嗯......你的编号是‘顾-035’么?”
“啊,是‘顾-053’。”
“好,顾-053,我就一个一个解答你的问题。”军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慢慢开了口。嘶......军人难道都是这样?为啥回答个问题都这么“官方”?顾从在心里嘀咕道。“首先,我并不是组织阿尔法小队的队长,我们真正的队长前不久刚上外地去,我只是暂时代替他而已。”
“α小队?”顾从想了想,“诶,我之前和一个朋友好像见过你们队长!听说他和荀组长的交情好像不错。”
“那就是了,我们队长的确和小荀关系不错。”军人点了点头,接着说,“其次呢,你可能不知道,组织大部分分部的武装力量,都已经加入了当地的袭击保卫队,听团长说是‘为了方便’,而且这么着还不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顾从点了点头,“那,你们的车为什么还和袭击保卫队的车不一样?”
“因为我们并不是纯袭击保卫队呀,军区里在外边有‘兼职’的全都这么干:在官网上注册一个色号,等它个几星期的审核,然后把车刷成那个颜色,”军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们当然也要有点儿区分嘛,免得关键时候出什么差错。而且,这可是军委下达的指示,必须得照做的。”
“诶?诶?!你们不是组织自己的队伍吗?”
可能是被顾从逗到了,军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我说,顾同志,你要是稍微懂点法律应该就知道,咱们国家是严令禁止私人组织建立军队的吧?”
“啊?那你们还给组织工作,还说什么‘加入’了保卫队......”顾从非常茫然。
“同志啊同志,我刚才不是特地用了‘兼职’二字吗?最近政府出台了一大堆新的政策,其中就包括‘申请武装’这一条,”军人陈述着,“组织正是获得了政府的‘恩准’,才被允许从军区吸纳人才、建立武装小队的!并且,也并不是军区就等于袭击保卫队:军区的军人不是强制全都加入保卫队的,仅仅是自愿而且有能力的菁英才能加入呢,我们都把加入保卫队视为一种荣誉!而且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种强制征兵的地步嘞!顾同志啊,一心投入工作是很好,但也得多关注点儿周围的消息啊。”
和顾从解释了一个大概后,他们正好来到了事发的仓库。仓库门口守着两名武警。见到有军人到来,其中一名立刻行了一个军礼。
“军人同志,你好!”
“武警同志,你们好。”军人也回敬了军礼。接着,他们就攀谈了起来。原来,在暴动事件发生后不到两分钟,购物中心附近的武警就全数在这里集结了起来,并将暴徒们制服、准备送往研究所进行检验。不过,武警们注意到一个事情:这些暴徒,与之前发现的暴徒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他们更加“鲁莽”,只懂得一个劲儿地朝人群冲刺,而且只会专注于攻击一名受害者。同时,他们的破坏力和防御力比之前的暴徒弱了不知道几百个档次,武警们用电棍和防爆盾即可制服,枪械根本没派上用场。
“嗯......的确,这些值得我们怀疑一下。”军人得出了结论,随后命令外面的队友将一部分暴徒押送出购物中心,在作了登记后,将他们送往BTO北京总部进行分析。
李组长看到分析结果,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你们没搞出什么差错吧?”
“绝对没有,李组长!”刘组员严肃地说,“这批‘暴徒’体内,完全不含有新型病毒,反而在中枢神经系统和血液间含有一种不寻常的酮类化合物。经过红外光谱仪检测等基础测试,我们发现这是一种未知型的浴盐分子!其结构、组成成分等要素从来没有在感染者体内检测到过!”
听罢,李组长连忙冲出办公室,前往联络厅以伪装身份联系其它的研究机构。结果,得到的回应出乎意料:所有得到新暴徒样本的机构,几乎都没有从其中发现类似新型病毒的成分,反而,在那些“暴徒”的脑部和体液中,充斥着一种新的有机物分子。
早晨8点30,北京,某城区。顾从刚刚从床上醒来,此时正慵懒地伸着懒腰,刚刚翻开手机。
一条消息蹦了进来。
“各位先知团体-008群聊的朋友们,我们对各位深表歉意。由于昨日发生的种种事故,包括咱们群在内的二十余个群聊组织的活动,皆得到了极大的挫败,也让各位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损失,我们非常抱歉。为此,我们决定:在团体力所能及的地区开设‘检疫站’,如果各位有受到暴徒攻击,或者怀疑自己被暴徒攻击过的,请务必前来,我们将为你们实施最好的排查服务,不论是病毒,还是毒品,我们最终都将把它们清除。各检疫站的地址将发放到群聊中,请各位查看,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