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温宁推出了足够的距离,蓝忘机像是终于满意了,转过身,走回来,站到无歆身边。
无歆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
他的脸色和神情,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更严肃,更一本正经,更无可挑剔。
抹额佩戴得极正,脸不红,气不喘,走路带风,脚底稳稳当当。
看上去,还是那个严正端方、冷静自持的仙门名士含光君。
但是她一低头,发现,蓝忘机的靴子,穿反了。
她出来之前,帮蓝忘机把靴子给脱了,甩在床边。
而现在,蓝忘机的左靴穿到了右脚,右靴穿到了左脚。
出身名门、极重风度礼仪的含光君,绝不可能穿成这样就出门见人。
无歆试探着道:
无歆含光君,这是几?
她比了一个二。
蓝忘机不答,肃然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认真地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啪”,避尘剑被主人落到了地上。
无歆……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蓝湛!
无歆含光君,你是不是醉了。
蓝忘机没有。
喝醉的人都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无歆抽回手指,蓝忘机还维持着握住她手指的姿势,专注地虚捏着两个拳头。
无歆无言地看着他,在冷冷的夜风中,抬头望月。
人家都是醉了再睡,蓝忘机却是睡了再醉。
而且他醉了之后,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
无歆昔年酒友不少,看过人醉后千奇百怪的丑态。
有嚎啕大哭的,有咯咯傻笑的,有发疯撒泼的,有当街挺尸的,有嘤嘤嘤“你怎么不要我了”的,还是头一次看到蓝忘机这样不吵不闹、神色正直,行为却无比诡异的。
她抽了抽嘴角,强忍笑意,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避尘,背在自己身上,道:
无歆好了,跟我回去吧。
不能放着这样的蓝忘机在外面乱跑啊。
天知道他还会干什么。
好在,蓝忘机醉了之后,似乎也很好说话,风度颇佳地一颔首,和他一起迈开步子。
若是有人路过此地,一定会相信这是两个知交好友在夜游漫谈。
身后,温宁默默地跟了上来,无歆正要对他说话,蓝忘机猛地转身,又是怒气冲冲的一掌。
这次,拍到了温宁脑袋上。
温宁的头被拍得一歪,低得更低了,明明面部肌肉僵死,没有任何表情,一对眼白,也无所谓什么眼神,却让人能看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无歆哭笑不得,拉住蓝忘机的手臂:
无歆你打他干什么!
蓝忘机用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用的威胁口吻对温宁道:
蓝忘机走开!
无歆知道,不能跟喝醉了的人反着来,忙道:
无歆好好好,依你,走开就走开。
说着拔出竹笛。
可她还没将笛子送到唇边,蓝忘机一把抢过来,道:
蓝忘机不许吹给他听。
无歆揶揄道:
无歆你怎么这么霸道呀。
蓝忘机不高兴地重复道:
蓝忘机不许吹给他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