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潘多拉,自地球光明面的精灵力量中诞生。与我一同降生的还有自黑暗面诞生的混沌,他在我脚尖触地时睁开眼睛与我四目相对,然后也从空中落地了。
地球孕育我们是为了长久地生存。我负责监控和清扫地球的发展状况,一旦发现地球的发展偏向了错误的轨道,就立刻呼唤出空中遗迹,将时间回溯,调整地球的成长轨迹。
监控与清扫我都能独自一个完成,即使没有混沌的辅助。只有召唤空中遗迹需要混沌的辅助,毕竟我只能召唤出属于我的那座遗迹。
因为这个原因,在混沌吸收的精灵力量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还要与我天南地北地一起行动时,我告诉了他我的对策——
让他平时一直沉睡,直到我判断需要回溯时再由我唤醒他,使命由我一人来执行就可以了。
只有沉睡时,才能以最大的速率吸收精灵力量,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是如此。
但混沌的反应却并不很好。
他的眼睛原本是暗红色,在听到我的话后却陡然明亮了几分,眼睛中间的十字轻微的收缩后又恢复,反复如此,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就是愤怒吗。黑暗的负面情绪之一。
因为我是从光明的精灵力量中诞生,支撑我行动着的光明的精灵力量所包含的无一例外的是正面的情绪,我从未感受到那些负面的情绪。
而混沌的状况却并不与我类似,我曾看到过他开心的笑容。
在帮一群搁浅的鱼返回海洋的时候,我被甩了满头满脸的水。明明是不好的情况,我却有想笑的欲望,于是我也就笑了起来。我转过头,看见混沌也跟着笑了,有别于以往让我远离的笑容。
我的笑容在他的笑容中拉大了:“它们还真是有活力啊,太好了呢!”
“是啊。”
混沌能感受到正面的情绪。说是幸灾乐祸也好,但那终归也属于快乐,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负面的情绪,即使是细微的生气、也没有。
我从未觉得自己与他有问题,参考物只有两个,并不具备统计学意义。若是有同类,或许我会关心一下到底是混沌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混沌拒绝了我的提议,并且连着很多年都对我冷嘲热讽。
我还是能分辨普通的话语和夹枪带棒的话语的。
日子还是那么过,我并不在意混沌对我的态度。无论是普通的对话还是夹枪带棒的对话,我都无所谓。使命才是最重要的,而混沌永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意气用事。
这就够了。
在重置了许多次世界后,地球慢慢发展成过去从未预知的模样。
人类、诞生了。
在观察人类的过程中,我发现混沌与人类很像,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怒火还是无法理解的冷嘲热讽。
所以,有问题的是混沌。
毕竟我们不是人类,所以与人类行为模式相似的混沌就有问题。
人类的发展出乎意料地快,与之对应的是越来越多的精灵力量。
因为没有处理过多精灵力量的经验,我的状态也逐渐变得糟糕,反而是之前硬撑着消化精灵力量的混沌看起来气色更好一些。
那段时间,混沌几乎与我形影不离,有的时候还会有肢体接触。
不明白。
但就连疑惑都是廉价的奢侈品,我并没有把这疑惑放在心上多久。
我仍在为如何保持清醒地审判而寻找方法。
最后,混沌提出了一个不算解决方法的方法,当时我连维持清醒这一状态都已经十分困难了,更不用提审判了。
最终,我同意了混沌的提议。
再次清醒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在看见受伤的蓝发的少年时,我的精灵力量泛起一丝涟漪,我顺从自己的心意,帮助了他。
叶枫。
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那是比爱情更深厚,比亲情更内敛,比友情更纯粹的喜欢。
我和他还有他的同伴们一起欢笑,一起难过,一起受伤。
积分逐渐向十万靠拢,然而我的记忆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若冰姐安慰我说,等到凑齐了十万积分就会全部记起来,现在没有记忆也避免了只想起一半记忆的尴尬。
我的心立刻安定下来,仿佛无根的浮萍突然有了根。
我张了张嘴,嗫嚅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缭绕在我心中的熟悉感——在看到埃及猎神腰间的宝石时,在看见希腊猎神无神的双眼时,在眺望远方的雪山时。
没有记忆而空有熟悉感,我只觉得奇怪,或许只是因为在失忆之前见过,因为在有熟悉感后,我并没有加重恢复记忆的渴望。
或许,只是有印象但无关紧要的东西。
与我的眼睛相像的宝石一个接着一个地破碎,眨眼间只剩下炎黄猎神的那一块,而我的积分也已经逼近十万了。
在被人类的围攻中,我的记忆猝不及防地回归了。
我经历的岁月以兆为单位,过往的记忆很快地冲散了不到一年的人类生活,我召唤出了我的空中遗迹并进入其中。在上升的过程中,我几乎全凭潜意识在行动,脑子里一团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混沌还未到来,我便忍着头疼梳理脑海中纠缠在一起的记忆。
真的好疼啊,宛如千万根针扎的连绵不绝的疼痛刺激着我的大脑,我抱着头慢慢滑落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有冰凉的水珠滴落,晕开深色的印记。
我学会了难过,学会了哭泣,并无师自通了委屈。
我现在好难过啊。
你骗了我,混沌。
我有负面感情。
待头疼渐止,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巴巴的了。
这身衣服……是大家送给我的。
我还是换了衣服,是黑红色的大衣连同高筒靴,与至少纯白的服装相差甚远。
已经很久没有换上这套衣服了。在人类还未出现时,我便是穿着这一身行走于世间,后来人类出现,我换上了镶嵌着橙红宝石的服饰。
现在想来,服装的变化也影射了心态的不同。
要在叶枫来之前先一步到来啊,混沌……我好像,在动摇啊……
火焰随着我的心绪变化,最终趋于稳定。噼啪的火焰声在安静的遗迹中回荡,直到细微的震荡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
是混沌的空中遗迹在对接。
来了吗……
“潘多拉,禁锢说你不太对,你的状态不影响后续的审判吧?”
我转过身面向混沌,眼睛却注视着他身边的地板,以近乎缥缈的语气说:“我很好,混沌。”
混沌的呼吸一滞,然后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的眼睛:“怎么回事,你这喷薄欲出的负面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我挥手拂开了他的手,语调平静:“我自己产生的。”
我们就着这件事吵了起来,更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地对我提高音量说教,而我只是低垂着头,漫不经心。
我从不怀疑叶枫的行动力,再这么耗下去,一定会被叶枫追上来的。
我应该开口打断混沌的,我应该走向石门开始审判的。
但是,嘴唇像是被封住般无法张开,双腿像是注铅般无法抬起。
“潘多拉?潘多拉!”
周身的火焰激烈地燃烧后又归于稳定,我也被混沌暗含怒火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我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动摇地这么厉害?明明……也不是再也无法相见。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犹豫与期待。
“待会儿再说吧,先毁灭……”
我尽量不去想刚刚的语气究竟有多么颤抖,也不去注意混沌的脸色。但还未走出几步,“哒哒”的脚步声迫使我咽回了剩下的话。
叶枫与炎黄猎神进入了祭坛。
“潘多拉,和我回去吧。”
特意放柔的语调,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像是被烫伤一般飞快收回视线,眼睑垂下遮盖住突然涌上眼底的涩意:“抱歉,叶枫,我不能回去。”
又吵了起来,这次是混沌单方面对叶枫的嘲讽。
“区区寿命短暂的人类,何德何能与他相识结交?”
“我与相伴了这么多年,而你不过是寿命短暂的人类而已。”
“你永远都只会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能和他走下去的只能也只会是我。”
随着混沌的话,炎黄猎神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诡异的气氛结束于混沌对我说:“潘多拉,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可……”你打不过叶枫。
“我说,你先下去。”
祭坛周围的火焰均是一跳,混沌生气了。
我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潘多拉!”叶枫焦急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安抚地冲他笑了笑,“我在下面等你,叶枫。”
叶枫一怔,然后也露出一个笑容。
“约定好了哦!”
石门被打开,我的衣摆被吹起一个锋利的弧度,踏着隐形楼梯,我缓步离开。
在行走了一半的途中,我回望了一次空中遗迹。
没有任何思考,也没有任何感情。
越往下,我的心情就越平静,纷杂的思绪渐渐远去,光辉剑神随着我的呼吸闪烁着。
“还不是时候,不急着进化。”
它又平静了下来。
如我所料,混沌被击败,来到审判地的是叶枫。
我与他进行了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最后利用他交给我的小常识赢了他。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透明,我笑了起来。
亿年后见。
我是潘多拉,自地球光明面的精灵力量中诞生。我有一个与我一同诞生的兄弟,还有一群与我出生入死的伙伴。
我因使命而诞生,也因使命一次又一次结识同伴,最后因使命而长生。
但我并不孤独,有人与我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