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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青衣少年乃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杀了他会给你惹不少麻烦。”
谢听寒看着马不停蹄跑远的两个少年背影,尽管刻意却仍旧忽视不了身旁人投来的目光。
“我本也没打算杀他们。”谢听寒淡淡开口,“我们暗河此次暗中行事,大家长嘱咐过,不可节外生枝。”
她终于侧眸瞧他,“倒是你们权力帮为何要来趟这浑水,难不成西南道你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那双眼睛依旧生的水光潋滟,秀气逼人,可里头再也不是让人心醉的春风暖意,而是变作了幽深发寒的古井。
他忽的回忆起少时娘亲带他出谷为定远侯府上的小姐诊病时,那双仿佛蕴藏着天地灵气的温柔眼眸。
而今却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他眼里透出的怀念之色做不了假,可却叫谢听寒心里止不住升起厌恶之情。
怀念什么?
怀念她沈家世代功勋卓著,却仍旧被清算?念她父亲忠义一生,却死于结拜兄弟之手?念她沈家大小姐出生名门,却流落暗河,成为人人喊打惧恶的杀手?
谢听寒不愿再理他,足尖轻点,踏云离去了。
徒留柳随风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叹她愈发阴晴不定的性子。
叹完之后又笑自己,他柳随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次日,苏暮雨果真如谢听寒所言,如约而至。
可没想到的是苏暮雨不过与那顾剑门打了一架,虽然赢了,可那顾剑门仍旧不愿合作。
十八剑阵威力无穷,将顾家后院包裹的密不透风,冲天剑影笼罩在顾家后宅,巨大的剑气波动直冲天际,恨不能将那倾洒的大雨倒灌回那布满阴霾的墨色云层,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穿梭其间,剑影不断,可黑衣男子游刃有余,显然不是顾剑门比得上的。
这下便是苏昌河也有些不满了,“不识抬举。”
他转着手中武器,眼神锐利凌冽,“苏暮雨的十八剑阵都使出来了,哪还有咱们暗河这么有诚意的合作者。”
谢听寒歪了歪头,“不选我们,难不成选了权力帮?”
“并未。”柳随风仿若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顾家院落墙头之上。
苏昌河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随即极快的隐藏,笑道,“袖里乾坤,权力帮柳副帮主,果真名不虚传。”
“那便是天启来人了。”少女声音冷冽,像淬了冰碴,冻得人心寒,直从脚底开始浑身发冷。
柳随风下意识去看她,只见姑娘一张俏脸生霜,对那天启有着滔天恶意。
“蠢货。”紫衣少女绣口一吐,瞧着那院子中剑气飞舞的少年便骂道,“兄弟情义哪里有利益交织来的稳固。”
她这话说的极其干脆武断,惹得江湖上向来声名狼藉的送葬师都侧眸看她。
苏昌河发丝散乱,遮住他一向阴郁的眉眼,叫人不知他玩笑面颊之下的真正意图,宛如暗夜之中潜伏的厉鬼,随时可将你拉下地狱。
可他向来阴郁的眼神却奇异的柔软一瞬,瞧向那院子中十八道剑影之后的面具公子,“那可不一定。”
谢听寒终于斜眼瞧上了他,眼里似笑非笑,嘴角也勾出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丝毫不担心是否会得罪旁人。
“那我倒是要拭目以待,好好看看你和苏暮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反、目、成、仇。”
她一字一句,生怕苏昌河听不清,亦或是生怕得罪不了苏昌河这个同僚。
却在见苏昌河眼里露出不满后,终于笑了出来,眼角眉梢的冷冽仿佛都化作消融的冰雪,平白叫人觉得这位手染鲜血的罗刹女会是个不染世俗纷扰的闺阁少女。
他只愣神一瞬,谢听寒便在无心留于此地,整个人随风化作片片落叶,径直消散。
悄无声息,来去无影,果真如暗河行事鬼魅的作风一般无二。
柳随风伸手去捉,那片片枯叶纹理逼真,真如春去秋来自然生长,栩栩如生。只是尚未落在他手中便消散了个无影无踪,“慕家的幻术她竟也学的这般好吗……”
苏昌河冷哼一声,“在暗河,除了她,谁还能待在谢家练着苏家的剑法,学着慕家的幻术。”
柳随风眉眼微皱,第一反应竟是去想她学成这般究竟受了多少磋磨,而后才恢复原样,手持折扇淡淡立于高墙之上,不在做声,徒留发丝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