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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乾东城,是接了杀镇西侯的任务。”谢听寒看着百里成风默默道,墨色的瞳孔映着水光,却是冰的。
百里成风忽的想起很多年前,他跟他爹去天启述职,那时在定远侯府见到的小姑娘,眼含春水,温柔端庄,小小一个,生的娇俏可爱,却板板正正的拜礼喊人。
自那时起,他便很想要个那样的女儿。
百里成风看着她愈发像她爹娘的眉眼,眼里涌起些许最让谢听寒厌恶的悲悯怀念,他还是笑,听到要杀他爹的话也还是笑,“老爷子给你安排了院子住,他说要杀他也得先养足了精神。”
谢听寒抿了抿唇角,心里有些怪异的不舒服。
她别扭的开口,“我是来杀无法无天的。”
“我知道。”百里成风挑着眉头,目光遥遥投向百里洛陈的别院位置,“我爹也知道。”
世子爷慈蔼的很,要是百里东君见了定要叫嚷,他爹天天凶巴巴的管着他,这样的神色他上次见估计是满月酒的时候, “你现在还杀不了他们,无法无天自有别人来杀,你到时护好自己便是。”
百里成风脚步松快的转身离开,抚掌低笑,去找他爹汇报情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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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站在镇西侯府的别院里,还有些不真切,他略有迟疑的看着面前仍旧一身银丝穿云纹双鹤黑衣的姑娘,“你这般信任我?”
这次换成谢听寒百无聊赖的靠在连廊下的柱子上,低垂着眉眼,“我让你去杀玥瑶,你不也去了。”
苏昌河微皱眉头,“这不一样。”
“我们接了杀百里洛陈的任务,如今又大张旗鼓的进了镇西侯府,换做别人能不怀疑吗?”
苏昌河脸上难得严肃起来,很是认真的的思考后果。
谢听寒轻挑眉头,“你担心我做什么?”
苏昌河见她还有心思逗弄自己,便知晓她心中有数,脸上也挂上轻挑的笑意,“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沈大小姐这样的身份,怕是悬赏金也高的很吧。”
谢听寒轻笑一声,歪着头看他,“你方才见过镇西侯对我是如何关切了,难道还不知我为何愿意去暗河,都不愿投奔他吗?”
院中寂静一瞬,落针可闻。
苏昌河却猛然抬头,脑中好似有什么关卡被人撬开了,指尖顿住,手里把玩的寸指剑险些掉落在地上,眼里流露出的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镇西侯是何等身份,那是太安帝的结拜兄弟,杀神在世,替太安帝拿下西楚的人物,手握十万破风军。
太安帝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叶大将军和定远侯,但却动不了这位镇守乾东城,还实打实手里拿着兵权的杀神。
苏昌河细细想来,镇西侯敢堂而皇之的迎谢听寒与他进府,甚至于唤她旧名,又何尝不是对乾东城把控至极,自信于绝不会走漏风声呢?
镇西侯连儒仙古尘这样的人物都敢藏匿起来,一个谢听寒又如何不敢收留?可她为什么选择暗河呢?
除非有比镇西侯权势更大的人逼迫!
能是谁呢?
苏昌河眼里闪过愕然,“太安帝…”
谢听寒转着手腕玉镯,阳光照在它身上,更显得晶莹剔透,“你为暗河卖了这么多年命,难道不知道暗河是为皇帝做事的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什么家园?什么光明彼岸?都是空话罢了。”
她站起身来,眼神锐利,可底色却是暗淡的,“我若入了镇西侯府,再加之儒仙古尘,太安帝如何容得下镇西侯。”
“或许记挂着和我爹那点微末的兄弟情义,又惦记着我一身剑骨,我入了暗河替他卖命杀人,才能真正活下来。”
她宁愿做个杀手,满手鲜血,颠沛流离,也好过整日躲在镇西侯府做个囚徒。
镇西侯能护住她,却绝不会为了她替定远侯报仇。
百里洛陈也有牵挂,他的儿子、孙子、儿媳,破风十万大军。
也正因此,百里洛陈才会对她更加心生愧疚,他眼睁睁看着兄弟含冤而死,唯一血脉流落暗河。可为了朝堂稳固,为了江湖安定,他什么事情也不能做。
既如此,谢听寒宁愿自己在这条暗夜的路上踽踽独行。
苏昌河内心大受震撼,满脸错愕。
怪不得暗河势力遍布江湖,却独独不能轻易踏足天启城。怪不得朝廷大员也能说杀就杀,江湖大派说灭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