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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尘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人心,历经了生死,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棋局与他而言,不过世事的又一次浮沉。
他活的通透,眼下连生死亦能看淡,将尘世纷扰、人情冷暖融入黑白之道不过信手拈来。这乾东唯一能与他对弈之人,不过一个百里洛陈,可他是个臭棋篓子,看到棋子就头疼,即便人生阅历丰富,却完全不能转换与棋盘之上。
叫古尘不免轻叹,人各有所长。
偏偏百里洛陈还极其喜欢来找他下棋,不是悔棋就是偷棋。叫他很是无奈好笑。
可眼下面前这个柳随风,瞧着不过弱冠之年,却沉稳有度,古尘内心颇惊。
棋局之上他未曾留手,但这位柳副帮主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云淡风轻的浅笑,温润尔雅,可落子之间杀招尽显,竟与他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
袖里乾坤的名号果真不虚。
也不怪他年纪轻轻便成了权力帮的二把手,叫李沉舟如此看重。
“我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你这位袖里乾坤与那天启风华难测的琅琊王,到底谁能更胜一筹了。”
柳随风一直保持着的浅笑淡了些许,他指尖轻落一枚棋子,哒的一声后他轻启薄唇,“琅琊王算朝堂、算人心、顾大局,在下不过顾着帮中些许琐碎事务,如何能与琅琊王相提并论。”
他这么说,像是夸赞,可古尘分明从他语气神态中读出那么一丝,似乎是刻意叫人发觉的不屑嘲讽。
按理来说这位柳副帮主与那琅琊王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对于这莫名而来的些许敌意,古尘略有惊讶好奇,却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只一笑置之。
“柳公子过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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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被温壶酒带回之后,心中亦知晓闯下祸事,被温珞玉关在院中也无几分怨言。
他对于天启来人,城外江湖势力集结声讨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是越想越是担忧师父古尘处境,心里又一次萌生出那老套的“越狱”想法。
刚来到门前准备忽悠守门小厮开锁,却不料随着一声轻响,锁落门松。
百里东君看着自己刚刚触碰了一下门栓的手,有些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门,探头打量了一番院中两方来路后,立马悄声离开。
暗处的谢听寒默默收回射出银针的手,靠在墙壁上遥遥望向百里东君离开的方向。
苏昌河去城外接应苏暮雨,她本打算先去寻儒仙,却心念一动,来解救了这位儒仙的关门弟子。
接下来关于他师父的大场面,他这个做徒弟的,总也要看看不是?
而连廊转角处的三人却正正好好瞧见百里东君踏风而去,因心急脚下虚空产生的内力波动。那热浪冲进百里洛陈眼中,带起他眼底些许余波。
“侯爷多虑了,我瞧着小公子内力浑厚,并不似毫无武功。”萧若风嘴角微微勾起,侧着身子和身旁的百里洛陈陈述这一事实。
可西面廊角暗处的一瞬间不稳的气息波动却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他眼神锐利,却在瞧见暗处之人深色裙踞时,眼中的凌厉顿时化作虚无。
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叫一旁的雷梦杀尽收眼底,他略有些心惊于在老七眼中还能看到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作为琅琊王、稷下学宫的小先生,他一向是稳重的、儒雅的、规矩的、让人信服的。
可却也明白,这本就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