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入职的第一天,便被通知出席紧急军事会议。
这一天一共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全部对军统造成重创。奈布甚至有些讽刺地想,是不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军统也会迟早自我消耗殆尽。
奈布最先听说的,是艾玛挟持艾米丽越狱的消息。他很难想象苟延残喘的艾玛是怎么样挟持的艾米丽,又是怎样从守卫森严的地牢中逃脱。她会不会有帮手?又会是谁在帮她呢?
第二件事情也十分出乎奈布的意料。他没有想到今天的空军演习会发生这样的事故,牺牲的还是执行空袭的最高长官亨利。自己从未听闻要对空军先动手的消息,难道这仅仅真的是只一场悲剧吗?奈布的直觉告诉他亨利的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不是自己人策划的刺杀,那又会是谁一定想让他死呢?
可怕的是,这两件事串联起来,都那么像是敌方有意要重挫军统,所以高层很快就会开始怀疑内部存在内鬼。
奈布隐隐感觉到不安。入职的第一天,如果一切不是巧合,会是谁想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呢? 会是自己人么? 想到这里,奈布湛蓝的眼睛上浮上一层阴霾。
不知道。
他现在掌握的消息还太少,但是下午的会议一定能获取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在他和库特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奈布第一次见到海军最高指挥官,何塞•巴登。
眼前的男子年龄不大,然而一头浓密卷曲的乌黑毛发使得他有了不与年龄相符的威严。身着红丝绒正装的他腰间挂着巴登家族的祖传佩剑——如同将骄傲时时刻刻挂在身上。
巴登指挥官看了看一起同行的库特和奈布,嘴角微微上扬,有些讽刺地对库特说: "怎么了库特,带了一个新朋友来拉选票么?"
库特微微一愣,他几乎忘了公投竞选最高总指挥一事。然而巴登对话使他一瞬间怒火中烧,因为巴登竟然对亨利的遇害毫不在意。
奈布的表情有些微妙,因为巴登的话提醒了他,关于选举最高总指挥一事。亨利的死,会是排除异己吗?
"真的么巴登,这就是你最关心的事情? 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亨利呢?"库特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活到战争结束。所以我建议,咱们的每一天都别浪费。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是最高长官,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我试问,你可以么?"巴登有些挑衅地看向库特,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戏虐的微笑。
"您也觉得我说的对吧,这位先生。"
"奈布•萨贝达,我的荣幸。"奈布伸出右手,巴登大笑着握住了。继而他拍拍库特的肩膀,趾高气扬地走向会议室。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卑鄙小人。”库特嘟囔着,“为什么意外不发生在他身上?”
奈布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他忽然想到玛尓塔也会出席今天的会议。他有些担心,并不是为昨夜舞会上的事情,而是为了亨利。他早已听说玛尓塔和亨利的婚约,尽管他并不愿意相信玛尓塔和亨利之间存在真爱,但是他还是为她要无端经受这样的打击感到抱歉。
可是刀剑无眼,炮火无情。战争之中,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往往比期望自己活下去有价值得多。奈布已经感觉到,军统内部远比他预想得要复杂。究竟会是谁策划的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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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嘎吱作响的小床上。房间十分简陋,斑驳的墙壁掉着石灰。房间的两边也很狭窄,似乎宽度仅仅能放下这一张小床。这个房间是个细长的长方形,像一节幽幽的走廊,阴暗之中艾米丽几乎看不见对面的门。
从床上坐起来的艾米丽只觉自己一阵眩晕,脖子上的刺痛也随之苏醒过来,使她下意识地用
手敷上伤口。她有些惊讶地发现此处竟然多了一层纱布。
"艾米丽小姐姐,你醒啦?"
远处的铁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艾米丽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孔,但是这声音似曾相识,其中洋溢着天真烂漫的轻快。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
"我是艾玛呀。"艾玛翠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吗?
"小姐姐,谢谢你送我回家。作为感谢,我来给你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你得明白这里所有人都很讨厌你,所以你千万不要惹大家生气哦。"艾玛说完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怎么可能..."然而艾米丽并没有太在意她的警告,反而对面前活蹦乱跳的艾玛感到十分疑惑。她怎么可能恢复得那么快? 她不是快要死了吗?
是啊,她快要死了都能把自己劫持到这里。
"我怎么可能还活着么?嗯...这让我怎么回答你呢?"艾玛故作沉思,"啊,这么说吧,我总是差一点就要死掉呢。"
艾米丽不寒而栗。到底还是自己低估了她,或者说全军统的人都低估了她。她曾经又经历过些什么呢?
"好啦,我得走了。你也好好休息呀,毕竟你的毒还没有解呢。晚安!"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艾米丽再次陷入黑暗与沉寂之中。他们没有杀自己,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所以她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是他们的目的是和军统交换些什么呢?
“咯噔。"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艾米丽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尽头的角落。她十分笃定此时有人就隐藏在那里。她虽是军医,但是近身格斗的技能还是比真正的战士差了很远,于是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口袋中的针管,轻声下床,一步一步慢慢向角落里靠近。
她感觉到了一阵被生生压制住的喘气声。
哮喘? 不是。
丰富的战地经验告诉她,这种声音更像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发出的。
"你出来。我不会伤害你的。"艾米丽止住脚步。然而黑暗中并无应答。
"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么你就不怕我伤害你么?"这个声音嘶哑,阴沉,然而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艾米丽身子一颤。这个人在她房间里多久了? 他是不是来杀自己的呢?艾玛不是刚刚才说所有人都恨她的吗?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躲在角落里的人受伤了,不可能伤害到她。
艾玛也受伤了,想想自己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你想怎么样?" 艾米丽警惕地问。
角落里的人缓缓向她靠近,月光下映射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浓重的油彩涂在他的脸上,掩盖了他真实的样貌。鲜红的颜色勾勒出一个大大的,上扬的嘴角。然而这红色似乎又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眼睛,额头.....
艾米丽意识到,那些红色并不是油彩,而是血。
"啊。"见惯鲜血的艾米丽还是失声叫了出来,因为月光下这个满脸鲜血的小丑显得尤为可怖。
“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了?" 小丑一步步逼近,艾米丽下意识地后退,没走几步便跌落在了床脚。
"你别杀我。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治疗。"艾米丽假装镇定地说。
小丑听闻,毫不在乎地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这下油彩和鲜血混在一起,使得小丑的脸变得面目全非。然而艾米丽还是在这狰狞的面孔中,捕捉到了小丑那一双金黄色的眼睛。这双眼睛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是那强烈的寒意使她畏惧。
小丑将手伸向了跌坐在床角的艾米丽,他白色的手套被鲜血和油彩弄脏。但是艾米丽早已无路可退,于是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脏狂跳,以为对方就此要扼住自己的喉咙。
出乎意料的是,小丑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脖子上裹着的纱布。艾米丽紧张地睁开眼睛,然而她从那一双金黄色的眼眸中依旧读不出多余的情绪。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