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浮生,生于兵荒马乱的年代。
阿娘生我时难产不幸去世,阿爹却不知去向。
所幸得好心人家收养,才不至于小小年纪冻死恶巷。
那好心人家有一幼女,名唤鹤卿。
所谓“仙鹤已至,佳卿落怀”
传闻此女下生之时,两只白鹤在院落上方盘旋,见此,起名鹤卿。
自是上天眷顾,定当竭力保护,或许,这也是他们收养我的原因。
此后,无数个日日夜夜,流血流汗便为家常便饭,伤痕累累。
常年的锻炼,我的体魄比同龄人更加健硕,手上的老茧也翻新了无数次。
终于,在重重选拔下,我成了她的贴身侍卫。
外界传闻她常年优居闺房,足不出户,擅琴棋书画,女工、姿色更是一绝。
第一次见她,是她的十八岁成人礼,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父母亲要她在达官显贵们面前表演诗词歌赋,而她却直言“我不喜欢。”
反而抽手拿起腰间的配剑,耍了一套剑法。
当着众人的面,说她以后要做一名江湖人士,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声音慷慨激昂,落落大方,不似寻常的闺阁女子。
那是第一次,父母亲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并命我带她回闺房,严家看守半月,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她红着眼却没有落一滴眼泪,倔强的模样令人心疼。
许是心烦,“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唤浮生,以后便有我来保护小姐。”
“切,我才不需要谁来保护,我自己就能把全府的侍卫都打趴下。”
我轻笑,“那是因为你是小姐,他们必须让着你。”
谁料她根本不听,上来要对我施展招式,女子的力量本就孱弱,更何况我常年训练,两三下就将她制服。
玩笑归玩笑,“还望小姐以后不要擅自主张,免得老爷夫人烦心,学些礼仪最好。”
“而且小姐也该嫁人了。”
听到这句,瞳孔一震,气势瞬间削弱了下来。
“你根本就不懂。”眉眼低垂,声音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时光如白驹过隙,我已在她身边服侍三年。
这三年,她虽尝试过学习寻常闺阁女子的各种手艺,但都最后草草结束了。
“我还是想行走江湖,自由自在的...”
“浮生,我今年已经21岁了。”
“是,属下已伴小姐三年。”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嫁人了?”
“...是。”
“那,在我嫁人之前,先帮你找到父亲可好?”她笑的嫣然,而我却不懂那笑的含义。
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
自那日后,拿了我自小戴在身上的信物,每天奔波于府外,且不同意我随行。
话虽那么说,我毕竟是她的贴身侍卫,只得暗地里保护她。
本想,这样也罢,她能趁现在四处逛逛。以后成为他人之妻,这样就有失身份了。
好景不长,这样的时光却被一纸婚约打破。
皇帝在民间四处招令选任太子妃,听闻鹤卿美貌,一纸婚书,不敢不从。
在民间四处游历的鹤卿便被召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帝下旨,违令乃诛九族之大罪。
大婚当日,凤冠霞帔,张灯结彩。
“送入洞房!”随着最后一声礼成,她便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还未踏出屋内半步,只听一声惊呼,“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我飞奔进去,却只见一丫鬟穿着本该她穿的衣服,自想,难怪她没有太过反抗,原来已经想好了对策。
“浮生,去找她!把那个大逆不道的...给我押回来!”
“是。”
先是找了她平常爱好去的地方,徒劳无功。
瞅见街边的小玩意儿,心中突然有了答案。便立刻向那里奔去。
果不其然,是两年前她外出游历遇刺之地,那时我借一棵桃树躲避了敌人追击,她说日后一定要再回来看看,没想到却是今日。
就在我四处张望,寻找她身影之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声音委婉清丽,好似那潺潺的流水。
漫天桃花随风飘落在地,桃枝也舞动着自己的腰肢,好不唯美。
一抹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走近,琴声戛然而止,是她。
“浮生,我会弹琴了。”
“小姐...跟我回去吧。”
但好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自顾自的说道。
“浮生,想来你在我身边也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闯了不少祸事,你也因此遭了父亲不少鞭打与责骂。”
“每次我问你疼不疼,你都笑着说不疼。”
“那日路过你房中,明明听见了你隐忍的声音...”
“我以为,我会是你在这府中亲近的人...”
“浮生不敢,小姐,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不会回去的。”
“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你的父亲我已经托人找到了。”随即从怀中掏出信物,交予我手中。
“你的父亲,年轻时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当年外族入侵,迫不得已抛下了你和你的母亲,如今他已经卸甲归田。”
“你去寻他吧。”
不等我再说些什么,她便纵身跳下了悬崖。
“鹤...卿。”
......
六年后。
大街上锣鼓喧天,周边百姓分别站在两旁迎接,喜气洋洋。
边疆大捷,举国欢庆。
“那镇疆大将军乃是前任将军之子,传闻他骁勇善战,英明神武,最后也是他以一己之力,将那外族首领斩首!”
“而今凯旋,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朝堂上,歌舞升平,满朝文武开怀畅饮,好不热闹。
浮生缓缓直立身体,走向大厅中央,拱手。
“臣斗胆,皇上在臣征战沙场前曾说过,如若我胜利回朝,定答应我一件事情。”
“爱卿所言极是,朕是说过。”
“微臣,想辞官回乡。”
音乐声戛然而止,“望皇上成全!”
浮生叩头在地,不久,便听见上方一声叹息。
“罢了,和你那父亲一样,都不愿流连于官场。”
“朕允了。”
“不过我给你的赏赐一定要拿着,当年你父亲偏执,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拿就走了。”
“臣遵命!”
......
“阿娘,爹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啊?”一偏僻的小木屋前,粉雕玉琢的孩童奶声奶气的问着旁边织女红的女子。
“想必已经快了。”女子微微一笑,向远处眺望。
山雾弥散,手持长剑,头戴盔甲的男子快步走近。
只听那一声小姐,那一句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