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氏灭门后射日之征开战,如今已经将近十月光景,虽说时间尚短,与前世差距依然在显露端倪。不仅是各家修士作战异常艰难,折损无数,就连金家这个墙头草都按捺不住了,一面讨好着温家,一面应付着联军,还暗中窥视着锋芒未展的鬼道宗师。
魏无羡倚在床头叹了口气,望着营帐中漂亮的檀木书案出神。“啧,”他想着想着就歪了,一脸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蓝家也是的,打个仗用这么好的桌案干嘛?真是有钱烧的……”他咂咂嘴,暗自想着两世见着的金家,没来由一阵好笑,那花枝招展的孔雀样子,还不如这一张桌案值钱!
“魏婴,”蓝忘机一进来就看见他不知在笑什么,柔和了眉眼,放下手中食盒,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嗯?”魏无羡愣了一下,回神打趣道,“蓝二哥哥,你们蓝家是不是比金家有钱啊?”
“是,”蓝忘机毫不谦虚,随即纠正道,“我们蓝家。”
“哎呀好嘛好嘛,”魏无羡挨挨蹭蹭的扯着他衣袖,仰起脸捂着腰,“你喂我吧。”
蓝忘机无奈,心说腰疼怪谁?怪他么?也不知道是谁先挑战他的……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嘴皮子功夫他就没赢过魏无羡,颇为顺从的端碗喂饭,一顿饭愣是吃了半个时辰才算完。
“含光君,魏公子,”聂家门生过来传话,“宗主请两位共议战事。”蓝聂两家如今同在一处,一来是集中联军主力防范叛贼,二来也方便沟通,如今温家势如破竹,地方小世家已然是靠不住了,趁着还没被对准矛头,两大家的家主一同在暗中调兵布防。
“泽芜君和怀桑兄呢?”魏无羡便使唤着蓝忘机给他穿衣服边问,“他们去吗?”
“已经通传过了。”门生看的一脸肉疼,早在他去报聂怀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怪不得呢,特地嘱咐他最后去找忘羡二人……
“根据魏公子这几日的情报,温家内部似乎并不稳定,”聂怀桑摇着扇子,慢悠悠说着信息,“温若寒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想必是走火入魔吧,”孟瑶插嘴道,“我出来之前知道他在调理身体,也许是功法出了变故。”
“今早有报,”魏无羡嘴角噙着笑,歪在蓝忘机怀里,“温家也许要转变方式了,”他眼神一凛,“蓝聂两家在这里抱团取暖早就被温家看在眼里,虽然怀桑和阿瑶帮着给他们下了不少绊子,可若是真的正面对上,我们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够,”他叹了口气,“更何况还有许多在外面偷袭,我们更加捉襟见肘。”
“我们一直帮着那些有骨气的世家,”聂怀桑道,“像巴陵欧阳氏,在云梦奋起抵抗,和我们的支援里应外合,已经守住了领地,声望更是远超江家。其他的如丰州林氏,临江慕容氏,都成长为一方翘楚。”
“而那些墙头草我们也不必救,救了人家又不领情,赔了夫人又折兵。”孟瑶冷笑一声,“温家也绝不会留他们很久,这种一贯只会投机取巧的,只有利用价值,绝无长久可能。”
“新秀多在南方。”蓝忘机突然开口道。
“北方有温家的本府,还有蓝聂两家合兵清河,那些小世家当然被打的抬不起头来。”魏无羡笑了,“可如今温家若是真的直攻我们,纵然我鬼道之力可以护住清河,其他的我却是鞭长莫及。”
“魏兄,”聂怀桑笑的贼兮兮的,“你忘了我啦?”见他一脸迷惑,聂怀桑顿时觉得扫兴,收了扇子道,“我和孟瑶这几日已经布好了,我们现在的兵力虽然不能正面对上正值巅峰的温家,却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清河依山,本府易守难攻,留下含光君保护魏兄清扫战场即可,至于其他的人……”他捅了捅孟瑶,一个劲的挤眼睛。
“其他的人按这样占地形之利,在清河城外围借街巷设包围圈,”孟瑶指着墙上地图说着计划,那侃侃而谈的样子却让魏无羡鼻尖一酸——若不是母亲的执念和自身出人头地的愿望,还有……这不给贤才机会的世道,他这样的人物,怎会在前世像个迎来送往的家臣?这一仗若是胜了,联军这两位军师必定会名声大噪,以往一直藏锋的两个人,如今也该光芒万丈了。
他只怔了一下便回了神,认认真真听着两个人的计划,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只等着自己的消息去实施。非常巧妙,精彩绝伦。魏无羡在心底啧啧称赞,越发下定决心要帮他们两个扬名立万,一战成名。
说完了布防图,魏无羡又翻出一叠符纸,当场画符。本来是他前世弄来玩的,如今也该拿出来了,只说是自己在乱葬岗闲来无事,却也是实话——地缚符,引雷符,散灵符,护身咒……乱七八糟十来种,一股脑的画出来教了他们。
他们准备的时间不算太长,两天半,温氏便兵临城下。多亏了慕青日日报来温家内部的信息,他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有线报传回来,”聂怀桑道,“温若寒问题不算严重,正在休养。”
“跟慕青说的一样,”魏无羡道,“她说只知道温若寒闭关,温家内部骚乱了几天就散了。”
“温若寒功法出了问题必定出关寻医,”孟瑶道,“相必是他出关时问了射日之征的事宜,觉得没必要跟小世家耗着,还不如直接捅了我们的主力来的利索。”
“这次来的兵很多,但厉害的修士很少,应该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慕青凑着魏无羡耳边道。
那厢温家不疾不徐的整兵出发,这边三人一鬼早知道了敌方信息,连夜紧张有序的设伏布防,只等着温家来犯,带队的聂明玦和蓝曦臣也已经迎在清河城下的关口。
温家是一早到的,据慕青和线报,他们甚至还生火吃了顿饭。魏无羡听着信额角狂跳,好么,他还没吃上自家二哥哥的早餐呢!所有的士兵都只吃随身带的冷食,一个个严阵以待。
战争结果自然不出所料,蓝聂两家以少胜多,大败温家,那位草包军师得了藏锋尊的称号,另一位不显山不漏水的则号为敛芳。至于魏无羡这个鬼道宗师,则是毁誉参半,承影君的号虽然有了,却架不住那些战败了破财挡灾的不是滋味,背后骂他邪魔外道。
不过好笑的是,温晁居然亲自送上了门,都快打完了他才蹁跹而至,见自家军队没出来,喊杀声又渐渐弱了下去,清河城上也没挂着蓝聂军旗,以为拿下了重镇的名声能落到自己头上,施施然甩着袖子进城,当即斩杀,被赤峰尊割下头来示众。
这一战鼓足了联军的士气,却不仅激怒了温家,还让以金家为代表的墙头草和以姚江两家为代表的已经吃了大亏的世家骂声连天,一时间竟有些孤立蓝聂的意思。
魏无羡则抓紧时间研究阵法和符咒,力求降低损失,尽量保全忠义之士。为此,他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睡觉时间也被他压缩了又压缩,气的蓝忘机揪着他狠狠罚了一顿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