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过雨的空地被阳光照着却也满是潮气,石凳上的水还聚成一滩,没法入座。
宋砚安塞着耳机,掏出兜里的塑料袋,铺平在石凳上还算平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调大音量,闭上眼,轻轻松了口气。
每天放学后,她习惯来这里坐一会儿,下雨也拦不住。雨的气息卷着泥土味儿混合着音乐声沁入她的每根神经,薄肩撑不起宽大的校服,只能卷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来假装合适。
下周又要开一次家长会,她也没打算打电话给父母了,他们只会说,你让外婆去吧,我们在外地很忙,也赶不回去。
外婆腿脚不好,她又怎么开得了口。
一首歌听完,到下一首。她把模式调到单曲循环,又把曲子倒了一首,嘴里也跟着哼哼着,反复听着那么一首歌。
报名了校园歌手大赛,不为别的,就为了第一名能拿到学校赞助的500元奖金,她早就想换一个mp3了,可以录音,还能看小说的那种。
闭着的眼睛再次睁开时,阳光已经开始一寸寸地躲起来了,她起身,拍了拍衣服,收起垫屁股的塑料袋和手里的mp3,踩着雨水往家走去。
外婆乖乖回来啦?来来来,吃饭。
宋砚安您怎么又做那么多菜啊,吃不掉的。
外婆你现在高中要用脑子,多吃点,好好学习啊!
昨晚剩下的菜被外婆一口一口吃得快见底。
宋砚安您别吃这个了,都隔夜了,对身体不好。
外婆就两口了。
宋砚安把盘子端过来,没让外婆去夹,倒进了自己碗里。
宋砚安这样总不浪费了吧?
外婆你吃好菜啊!
宋砚安下次少做一点,老是剩了菜又吃剩菜然后又剩菜,您腿不好别站那么久。
外婆知道外孙女是关心自己,也不反驳,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肉。
外婆乖乖知道心疼外婆。好,我不吃剩菜,我还得多活几年看乖乖结婚呢。
宋砚安别说这种话,吃饭!
外婆在学校和同学都挺好的吧?
宋砚安正用牙齿扯着一块肉,愣了愣,笑了。
宋砚安都很好。
外婆那就好,别跟同学吵架打架啊。
宋砚安知道了,您别担心。
入夜,房间里灯黑着,被窝里却还亮着小小的光,她看着mp3上的歌词反复练习,小声唱着。
安静的夜晚,她的声音格外清澈,窗外的虫鸣好似和声。
这次,她必须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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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过后,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眼神里满是无力。
他现在很是焦虑。
披着牛仔外套,他一路扯着领口往练习室去,却在门口停下了,里面的交谈声让他没办法现在就推门而入。
龙套诶,鹿晗动完手术唱不了高音了,这次乐队说不定要换人。
龙套肯定要换,本来他就是靠着高音取胜,现在好了,指定是刘帆出道。
龙套我听说这刘帆是高管的儿子,要我说啊,鹿晗就算不动手术,他也出不了道。
龙套现在高音唱不上去,他拿什么跟人拼。恢复到原来的音域估计难了。
鹿晗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腕都在颤抖。
他为了乐队的梦想放弃了原本应该继续坚持的学业,到了奇力娱乐公司练习,甚至和家里人断绝了联系。
为了这个梦,他学了十二年的音乐,在公司练习了两年,现在他十七岁了,本来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出道了。动了手术,不能唱高音,他也能做吉他手。
鹿晗抬手摸了摸自己喉咙处有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无论如何,这次,他必须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