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公路上,越发安静了,私家车估计都快没影了,也就偶尔,才能有一辆载客的客车或者货车经过。
所以,当那一声声的呼唤在这个天地间响起,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喂,你没事吧——喂,醒醒——”
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的沈沛离,更加着急,他路过刚好发现了躺在小壕沟里的肖天祺。
“喂,醒一醒……”
“喂——”
“喂——”
沈沛离那一身价值数万的昂贵西装,早已被雨彻底淋透,湿答答地垂落着。那一头精神的黑发,也颓废地耷拉了下来。俊逸的脸庞,焦急之余,满是冰冷的雨水。此刻的他,仿佛落汤鸡一般,真是毫无形象可言了,但是该死的,谁还能在乎那见鬼的形象!
眼前这人一直没有回应他,而且隐约看这个面相估计是有心脏病。
“喂——”
让这一声声的呼唤,在雨帘中传得极远。
肖天祺听到了,仿若受惊的兔子一般,松开了遮脑袋的手,竖起了耳朵,有人在唤他?
他眨了眨眼,苍白的脸庞,蓦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有人呢!
他沉沉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重新将脑袋埋在了双膝间,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衣裳沾了雨,又染了泥水,远远望上去,倒像是一个小草垛。
大雨中,沈沛离的呼唤不止,见那人迟迟没有反应,他快跑上前,两下间,顺着那斜坡滑落了下来,到达了肖天祺的跟前,伸手,一把将他的胳膊给提了上来,拽起了他。对上的,果真是那张惨白的脸,淡紫的唇,他那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然后,便是控制不住地勃然大怒,虽然是陌生人,但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实在让人气氛。
更何况,这人分明是清醒的,此时这人也正半睁着看着他。他顿时大吼了起来,气得不行。
“喂,你傻了啊,我叫你,不会应一声啊!”
他都快要被这个人给气死了!他在那急得够戗地叫他,哪想他却在这儿像缩头乌龟般一声不吭,有这样玩人的吗?他沈沛离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外人这样的窝囊气。他要不是一个陌生人,他早一个拳头揍过去了。
他的愤怒,让肖天祺有些不知所措,从来没有除了哥哥以外的人这样关心他,他能感受到这人是在关心他。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缓缓地眯起了眼,颤悠悠地伸手,用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着沈沛离的脸。
沈沛离皱眉,不好的预感让他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手下是炽热的一团。这个人发烧了。
“嘿嘿……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名字?”
肖天祺伸着手,无力地拍打着沈沛离的脸。虽然他的拍打一点都不疼,沈沛离气得一张脸都铁青了,这是烧糊涂了?
“喂,你疯了吧!”
恨恨地咬了咬牙,沈沛离打横抱起了他,往斜坡上走去。
肖天祺像是不安分的小狮子一般在他的怀里乱窜着,可劲地伸手在他胸膛处胡乱拍打着,嘴里胡言乱语地哼着“哥……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坏人…打死你…”之类的,搞得沈沛离越发面沉如水,漆黑的脸色,简直比那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暗,这是烧得一塌糊涂啊!都把他认错了?
“你再乱动,我就打得你屁股开花!”沈沛离威胁道,像平时哄侄子一样。
肖天祺嗝了一声,睁大显然有些失神的双眸,大大地瞪着这人。似乎是他的威胁奏效了,肖天祺变得安分了起来,半眯着眼,像只小猫儿一般地窝在他的怀里。谁能想到,他刚才还像头暴躁的小狮子!
终于爬上了公路,沈沛离当下跑了起来,刚刚他发现有人时,车已经开过了很多。
一颠一颠地,惹得肖天祺傻傻地咯咯笑,搞得他挺无奈的,倒好像他成了跳梁小丑了。
“真是欠收拾了!”
沈沛离抽空狠狠地瞪了肖天祺一眼。嘴里叫嚣得狠,可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了,脚下的步伐也越发沉稳,生怕颠坏了他。同时,一只胳膊巧妙地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以防冰冷的雨水趁机钻入他的鼻子呛到他,面前这人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他的小侄子。
跑了三五分钟,他终于来到了跑车旁。打开车子,调高车内空调,顾不上擦拭自己一身的雨水,他立刻伸手,去脱肖天祺身上的衣服。都烧成这个傻样儿了,这些湿衣服是留不得的。
肖天祺的模样也真是惨淡极了,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污泥,简直就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一般。脸上、小腿上,或多或少地裹着泥巴,头发上,还夹杂着一些杂草。
肖天祺一直在嘟嘟地哼着。或者是难受的声音,或者是小声的咒骂,沈沛离皱了皱眉头,也不打算细听他这些乱七八糟、没有逻辑的哼哧。
他略显烦躁地解开自己的领带,快速脱下自己已经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他用干净的白衬衫抹了一把肖天祺那看不清楚到底沾着的是泪还是雨水的脸,又将他湿漉漉的身子擦了一遍。
肖天祺在小壕沟里面滚了一遭,身上尽是泥,等到沈沛离用自己的白衬衫帮他擦了一遍,那价值好几千的衬衫也就此报废了,比抹布还要脏了。
沈沛离干脆就将那白衬衫给扔到了一边,又脱了他的旅游鞋,小心翼翼地将肖天祺放倒在车座上,沈沛离立刻下了车,往后车厢走去。他记得之前有人送了他一盒高纯度茅台,他没看得上,一直扔在后车厢没动,这个时候,倒是可以派得上用场。
拎着这一盒包装精美的茅台返回车内,他快速打开盒子,拿了茅台酒,拧开瓶盖,搀扶起他虚弱无骨的身子,将瓶口对准了他的嘴。
“喝!”
他皱着眉头,沉沉命令。
肖天祺意识在飘飞,下意识地拒绝所有靠近他嘴边的东西。昂贵的茅台也就碰了一下他的唇,就顺着他的唇角流了下来。沈沛离再度皱眉,他差点忘了这人好像有心脏病,嘴唇的颜色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