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就到了秋天。在这段短暂而又漫长的日子里,伊藤百惠去了一个地方。其实,她也去了没多久,只是那个地方带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让她从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东京的监狱里。
分隔栏的两边,分别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姑娘。
在中年男人的注视中,伊藤百惠低头,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简单的几张照片,和字体稚嫩的一封信。一旁的警员在翻查了里面物品的安全性后,递交到里面。
片刻后,中年男人便在里面接到了包裹。他手指颤抖着打开那封信,慢慢地一字字地读着,双眼渐渐汇聚起泪水。
信纸上虽然只是短短的几行问候,可字里行间展露出来的,是那个孩子对父亲深深的思念。
“中井先生,这是我前些天去新加坡的时候近距离为源彻拍的照片,嗯,他当时没注意到我,正在校园里的操场上跟伙伴们玩得愉快……”
中井重重地点头。停顿片刻,他抬手擦去眼角落下来的眼泪。
伊藤百惠微笑着:“十年后,你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同样地,十年后,源彻也会长成一个大人。所以到那个时候,你们父子就会团聚。”
中井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你。”
谢谢……她?
伊藤百惠心想,要不是自己,他此刻大概也不会被关在这里吧?可同样的,如果不是自己当时听他说了那些遭遇,他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健康安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吧?
自己究竟,算是毁了他,还是成全了他?
从伊藤百惠垂眸黯然的神情中,中井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摇摇头:“伊藤小姐,其实此时此刻,我倒是很庆幸自己能够坐在这里。”
伊藤百惠不解地抬头。
中井说:“我庆幸,因为自己现在可以为曾经犯下的过错弥补,当时虽然没有对你和那位樱井小姐做出什么伤害,可差一点,要不是你让人找出我儿子的消息、要不是你点醒我,我恐怕,就真的完了。更可怕的是,我很可能就会永远失去见到我儿子的机会。”
看着伊藤百惠默然的神色,中井又说:“这十年里,我刚好可以待在这里静静地思考我的过去,还有我的未来、源彻的未来。可以说伊藤小姐,你在最重要的时刻给了我希望。”
伊藤百惠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渐渐地,眼中充满尊敬。
“所以当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就不难理解,你为什么义无反顾地搭救自己的情敌。”
伊藤百惠一时间有些错愕:“啊?”
中井看着她,眼中有些宁和:“通过我们之间的接触,我不难看出你是一个镇定冷静、心思缜密、善良聪慧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爱的男人悲痛欲绝?”
伊藤百惠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敬意又多了几分。想到什么尤为重要的问题,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中井先生,请问你当时带着樱井从东京前往北海道的时候,为什么你会对警局的动向了如指掌?因为就在当时,警部刚派出了人员侦查,不久后你们经过AF区的时候,警局那边的检测系统就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原来是担心自己未婚夫的前程啊,看来这个伊藤小姐,真的是个一心为爱人考虑的女人啊。中井看着面前的伊藤百惠,轻松却坦然地出了答案。
十分钟后,伊藤百惠走出了监狱大门。
在走到车前的时候,伊藤百惠的身体晃了晃。她用力地扶着车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思绪接近空白,伊藤百惠十指紧紧地扣着车门,茫然地抬头仰望着那片蓝天,慢慢闭上双眼。
耳边,还会当着中井刚才说的话:
刚才,对于她那个关于如何获取警方动态的问题,中井的答案是——
因为他在之前就与某人一直有着密切的联系,他在绑架过程中所有关于樱井的信息、甚至是警局的动向,都是那个隐秘的人告诉他的。
虽然并不清楚那个隐秘人的名字,但中井说,那个人,自称鹤田。而那个叫做鹤田的人,脸上有块拇指大小的伤疤。
虽然“鹤田”这个姓氏和伊藤百惠推断的不一样,可是那体型特征,却是分毫不差——
那个中井口中叫做鹤田的符合这些所有特征的人,伊藤百惠清楚地知道,就是南野谷太一。
而南野谷太一,就是伊藤家多年来的手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想不通的所有事情,就都能解释通了。因为只有伊藤家的情报网,可以随时随地、精密无误地获知警局的任何动态。
想到这里,伊藤百惠只觉得手脚冰冷,难以呼吸。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一直深深担忧着、很有可能威胁到真田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家族。
原来,威胁着弦一郎和樱井的,就是她的家族——伊藤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