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内,梦梦怔怔地望着伙伴们消失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安韵拥抱时那虚无缥缈的凉意。周围重归死寂,比之前更甚。那蓝幽幽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几分,水波仿佛凝固了,将她困在这冰冷的狭小空间里。
“雪缘...安月...安韵...玲禧...玲瑶...”她低声念着她们的名字,声音在棺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孤单。恐惧并没有完全消散,但刚才短暂的相聚冲淡了那份尖锐的窒息感,留下一种更深沉、更酸楚的空洞。她们都死了...为了守护她,守护魔都吗?双子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王妃,你可真好啊...殿下对你真好...” 这“好”,代价何其惨烈。
她下意识地再次尝试抬手推那水晶挡板,明知徒劳,却是一种本能的反抗。就在这时,一丝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感,透过冰冷的棺壁,传递到了她的指尖。
梦梦屏住了呼吸。
那震动感极其微弱,如同深海之下遥远的地鸣,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远处轻轻踏了一下。但在这绝对的死寂和禁锢中,任何动静都如同惊雷。她蜷缩起身体,侧耳倾听,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几乎盖过了那微弱的震动。
“咚...”
又是一下。这次清晰了一点,仿佛来自头顶的方向。
是他吗?是残风?
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猛地窜起,灼烧着她的心。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感知那震动上。
“咚...咚...”
震动变得有规律了,间隔在缩短,力量在增强。不再是微弱的试探,而是一种坚定、有力的叩击!整个水晶棺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棺内平静的水面漾开细密的涟漪。蓝幽的光线随着震动在水晶中折射、晃动,投下变幻的光斑。
“残风!”梦梦再也忍不住,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激动,“残风!我在这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在水晶棺上方炸开!整个棺椁剧烈地摇晃,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梦梦惊呼一声,身体被震得撞在棺壁上。她惊恐又期待地向上望去。
只见上方原本平滑坚固的水晶挡板,在巨响的中心点,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那裂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瞬间布满了一大片区域。
光线从裂痕处涌入,不再是幽蓝的水底光芒,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深水的、属于强大魔力的炽烈白光!白光之中,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正高高悬停在裂痕上方,手中紧握着一柄形态狰狞、缠绕着毁灭性能量的巨镰——那是残风的“噬渊”!镰刃正抵在裂痕的中心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撞击,显然就源于此一击!
“梦梦!”一个压抑着无尽焦灼与狂暴,却又在她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穿透了水流和水晶的阻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别怕!我来了!”
话音未落,残风双臂肌肉贲张,噬渊镰爆发出刺目的魔光!
“给我——破!”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布满裂痕的水晶挡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蕴含无上魔威的最后一击,彻底崩碎开来!
巨大的水晶碎片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四散飞溅,又在强大水压下瞬间被碾成齑粉!冰冷刺骨的海水夹杂着水晶碎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倒灌进棺椁!
梦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和汹涌的水流冲击得几乎窒息,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向上冲去。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冲走或者撞上碎裂棺壁的瞬间,一股强大而精准的力量瞬间锁定了她。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破开激荡的水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出了破碎的水晶棺椁,撞入一个冰冷坚硬却让她瞬间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
残风!真的是他!
他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战甲破损不堪,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暴戾,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赤瞳里,翻涌的却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心疼。
“别怕,梦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抓住你了。再也不会放手了。”
梦梦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恐惧、委屈、孤独和对逝去伙伴的悲伤在这一刻决堤。她伸出颤抖的双臂,死死回抱住残风冰冷的战甲,将脸埋在他沾满血污的颈窝,放声痛哭起来。
冰冷的海水在他们周围涌动,破碎的水晶棺椁缓缓沉向更深、更暗的深渊。而在那幽暗的水底废墟之上,残风紧紧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他抬头望向遥远的上方,那里隐约透下微弱的光亮,那是通往生者世界的方向。
“我们回家。”他低声承诺,声音穿透水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噬渊镰在他手中低鸣,残余的魔力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暂时隔绝了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水压。他抱着她,开始奋力向上游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梦梦模糊的泪眼似乎瞥见,在那沉没的棺椁碎片旁,几个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极其淡薄的虚影,正安静地漂浮着。雪缘、安月、安韵,还有嬉笑着的双子,她们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遥遥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深海的幽蓝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若有似无的、饱含祝福的意念,如同水中的气泡,悄然上升,追随着他们离去的轨迹。
“殿下...王妃...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