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觉得最近一段时日过得格外的舒心,甚至连即将天天和叶宇飞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显得不那么烦了。这一切的改变来自于马成峰,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穿越者“嘉木”黎展诗吓破了胆的马成峰。
这段时间,自从黎展诗先后干掉罗仁贤和吕鸿儒后,马成峰近期来愈发深居简出,大多数时候躲在官邸,除了时常接受老蒋的召见外,就是关心西南地区硕果仅存的几个站的治安工作,于肃清共党的问题上,早已经是隐隐回避,哪怕在如今重庆危急的时刻。对此,陈琳又是冷冷一笑,缺德事做多了就怕鬼敲门,马先生你还是修炼得不够啊。
笑完在心中长叹,小丈夫玩阴谋诡计不行,做事也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一力降十法一向是他信奉的准则,暴力手段将马成峰的蛛网扯了个乱七八糟,直来直去的反而解决了不少她都觉得棘手的问题……也许她该学学阿诗,做事少拐几个弯子?思及此,陈琳又微微一笑,心中暗想,他是CCP也不错,似他这般心思的人若是入了KMT,还不被那群心思鬼魅的人给连皮带骨的吞了?!起码现下在她身边,她也能护他一世不是。
不知为何,她最近越来越懒,渐渐将大部分时间用来打瞌睡,幸好她死不了,不然按黎展诗的话来说,她一定是个重度自杀倾向患者。而且她这几天连着饮食也清减了不少,总是恹恹地没有胃口。
她坐在办公室里,批掉了些公文,这时门被打开了。
“琳琳。”进来的是叶宇飞,他的眼里有着血丝,现在脸色极其憔悴而苍白。
“磐石同志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呆着来我这里做什么?”陈琳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有时间吗?一起坐坐吧。”昨天回去他虽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自己杀了她,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她对他的不信任,对他的失望和怨恨。他苦思了一个晚上,关于她,关于他们,他想跟她谈谈。
“对不起,现在是上班时间。”陈琳笑笑,脸色很难看。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叶宇飞看气氛没缓和,苦笑着说。
“……”陈琳猛地一震,身体轻微的颤栗被叶宇飞尽收眼底。她回过神来,笑了笑,准确来说,是嗤笑。如今她是越来越不在意叶宇飞,反倒将恨都移到了当年凌辱过她的日本鬼子和早已成了死鬼的戴笠身上,连着马成峰也中了无数箭。
“谈不上。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得赶快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陈琳穿上大衣往外走。叶宇飞追上去,陈琳头也不回继续走:“叶副站长,有公事的话,请你通过正式程序来找我。”
“不是公事,是私事。”
“对不起,叶宇飞。”陈琳不看他,“我跟你之间,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儿!”
陈琳顿了一下,又继续走:“那更没什么好谈的了。叶宇飞,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而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就好像是树叶,落了下来,终究回不到树上,逝去的,就让它逝去吧,这就是命。原谅我,就当我死了。”
话音刚落,脾气快压不住的叶宇飞也不再客气,狠狠扣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在陈琳的怒瞪下把她拦腰抱住,扔在肩膀上,蓉站里的大小特务听到动静纷纷来到走廊上看热闹。
陈琳一阵头昏眼花,自己大头冲下的被叶宇飞放在肩膀上,他结实的骨头,硌在她的胃上都要把早饭吐出来了。
“你疯了你!那么多人看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放开我!”
陈琳嘴里骂着人想挣开叶宇飞,无奈双腿被抱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叶宇飞不管不顾,快步走了出去。
叶宇飞开着车,陈琳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旁边。蓝色的绸带绑着女人的手脚,时间久了粘在身上如同作茧自缚,似乎绑好了,这人就丢不了了。
陈琳第一时间就是担心叶宇飞报复她,把她绑起来,拉出去杀人灭口?要是就这么一直绑着,那生理上的需求……陈琳一想到这里不仅有些气愤。
“你这是带我去哪啊?你不说我就跳车了!”陈琳沉默了半路终归是忍不住开口,叶宇飞却一句话都没说。
“你把我带出来,是为劫财还是劫色,还是直接毁尸灭迹?”陈琳半开玩笑说了一句,叶宇飞终于有了点反应。
“怎么会?”叶宇飞说,“你的命,在我这里上面……”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手,往心口放,陈琳结结实实的翻了个白眼,把手从他的手心中挣脱开。叶宇飞没有强求,毕竟还得换挡开车。
“到了。”司南咖啡馆外,叶宇飞停下车,松开了陈琳身上的绸带,两个人下了车。
叶宇飞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好一会儿,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手掌放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的言语,她怯怯的看他一眼,即使隔着墨镜,她也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寒光,不敢犹豫,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里。
叶宇飞邀她在咖啡馆见面,这让陈琳有些意外。他拉着她走进咖啡馆,短短的路程让陈琳想哭,因为手上传来他的温度,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和她之间做的最多也是最亲密的就是他握着她的手,这是她最喜欢的感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人事皆非,曾经的美好再也不能重温,都已不再是当年的你和我。
你既然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了,你我恩断义绝。最后那点薄薄的情分,这条错误的生命终于被你亲手终结了,用命如了你的愿,便是还了你的情,从此萧郎如陌路。不入轮回是因为心怀怨恨,可谁又能否认没有之前的多番刺激呢?
凭什么他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的陈琳吗?
你爱的陈琳早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她早已被你害得形神俱灭了。
现在,我有爱自己的小丈夫,有了奋斗的目标,未来还会有自己的骨肉,我可以舍弃你的。陈琳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
她有些颤抖,她太知道什么叫恨了,上辈子他们就是在今天决裂的。她是个人,还是渴望被爱的女人,可上辈子她爱的男人从来没有在乎过她。
两人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上去就像一对恋人。
叶宇飞自然是要了杯白开水,陈琳要了杯热牛奶,她喝了一口:“太稀了,应该掺了不少水。不过确实新鲜,香料香精没怎么乱加,是天然的味道。”
女侍者笑:“女士说得没错,是加了水,工厂生产时加的,太稠了其实口感也并不好。”
“的确不像每天送的那些香得那么奇怪,不过真够稀的,只比白开水稍好。”
侍者走远,叶宇飞这才笑了笑,“我现在才知道,你其实比我还挑剔。”
“那要看是什么人什么事。”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这修长的手,为他弹琴、摘花,现在却拿起了枪,沾了血。
“陈琳……”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陈琳端着玻璃杯,抬头不解的看着他。叶宇飞喉头一滚,来之前他想了很多,甚至在刚才他也想了很多,可念出她的名字,看着她的时候,那些要思虑的事情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想牵着她的手,并行在阳光下。
“嫁给我吧。”
嫁给我吧。这句话也该说出来了,他生怕没机会了。
陈琳抽出手,望着他。
“走吧,叶宇飞。现在就离开,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我说真的……琳琳嫁给我吧。”
“我也是认真的,我现在,不想见你。”她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牛奶。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叶宇飞妥协了。
陈琳笑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叶宇飞那一句“嫁给我吧”点燃了她心里的导火索。
她抓着衣服,心脏疼的难受,眼泪掉的越来越凶。
两辈子这么些年,能伤她的,只有叶宇飞。那听起来残忍的,一句又一句的话像一把刀刻在她的心上。她忘不了那些欺骗,她忘不了叶宇飞见她开枪的眼神,她忘不了他那些义正言辞。
那处处下死手的计谋让她窒息,她再怎么真心,都被撕碎了。
与叶宇飞重逢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做过不止一次被叶宇飞杀死的噩梦。
那些话里,有几分是真心让她死的?看她活埋他的兄弟的时候,他是不是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陈琳想忍住眼泪,却往下落的越多。她受过这么多年的委屈,再这一刻爆发了。
上辈子她委屈的太久了,也没人来疼她。
叶宇飞只当她默认了,却没看见低着头的人湿润的眼眶,这句话太不真切了,也太不可能了。
“叶宇飞……”她顿了顿,眼睛红了,却又冲他笑了笑,“我已经不爱你了。”
“可是……”叶宇飞一时语塞,她的答案是他始料未及的,她的笑容温和却又疏离,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不愿意,也不会让这段关系结束,“琳琳,给我一次机会。”
“不可能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却把叶宇飞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话说了。
陈琳三两口将牛奶喝完,起身把一张十元钱的票子拍在桌上:“我先走了。”
叶宇飞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眼睛发酸,怎么办啊,他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