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键因素的缺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没有极致的权力,至少大家都活着……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保密局蓉站站长何琳的“通共”与消失使小蒋正大光明插手了保密局事务,将自己的亲信严瑞扶上了蓉站站长的宝座。严瑞一上位便宣布“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大肆捕杀有共党嫌疑的人,更是紧盯着那些有心起义的国民党将领。这下叶宇飞头大如斗,走了一个阴险的何琳,又来了一个残暴的严瑞。一时间蓉城风声鹤唳。
叶雅颖还是因为太过稚嫩而暴露了,严瑞可不是何琳,他不光将所有的酷刑都用在了叶雅颖的身上,更是让手下的特务对她实施了惨无人道的卝L卝J卝。经过叶家父子和老李的努力下,叶雅颖虽然被营救出狱,但她却是彻底的疯了。
叶宇飞心痛如绞,恨不得将严瑞千刀万剐。
突然间他想到了她,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和小颖一样痛苦无助呢?
叶宇飞觉得,自己终究是做错了。
他强忍泪水绝地反击,阻止刺蒋,泼酒救人,秘密锄奸,组建武工队……最后成都和平解放了,而严瑞死到临头也最终疯狂了一把,他将叶宇飞打到了濒死,枪枪要命。
昏迷期间他恍恍惚惚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那一年她并没有落在日本人的手里,而是被一个同志救了,那个同志还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她被那个同志策反了,他们成了夫妻,也产生了感情。后来她有了孩子,可那位同志牺牲了,出于私心他将她接到了自己家中,想要她重新爱上自己。但他们都只惦记着自己的那些伤痛,她消极逃避,他不知如何表达,最终将她越推越远。后来那位同志回来了,她带着孩子回到了自己的丈夫身边,而自己也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有多幸福,梦中的他真的是后悔绝望了,拼命的用工作麻痹自己,最终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好在她还肯见自己最后一面。但同样的,在那个梦里,他清楚的得知了他与她的最终结局,但不同于被他打死,她消失的无影无踪,谁都找不到她。
躺在病床上的叶宇飞猛然惊醒,她是不是就也梦见了这些,所以就远走高飞了呢?
成都解放后,多年卧底的叶宇飞身心俱疲,似乎只剩下了报国一个目标。那些年他都很忙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妹妹疯了,父母年事已高,他必须撑起这个家。
他没有找对象,组织上也不是没有给他介绍相亲,可他放不下啊,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光棍。
他也曾努力寻找她的下落,查到了梦中他那位少年暴亡的丈夫,以及她父母的死因。虽然他将那些罪魁祸首都处置了,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后来他也没有娶妻,她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无论是那种结果他都不会和别人结婚。
那个时候父母和妹妹都相继去世,兄弟和战友也相继有了自己的事业与家庭。
只有他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叶宇飞在祠堂里,放上了陈琳的牌位,就放在自己的旁边。
在叶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为自己做了一个牌位,然后永远锁上了那个祠堂。
在那场浩劫中,他被卝批卝斗卝被下牢被羞辱,遭受了不少非人的虐待,落了一身的病痛,明明在知天命(50岁)的年纪,却已是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还有些隐约可见的伤痕,形容枯槁,苍老又憔悴。
当时的她,在人间地狱里,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报应,这是因果报应,他也终于遭受了这一切。
叶宇飞想,也许自己也快死了。
死了多好,还能去陪陪她。
可是很久以后,叶宇飞还是活着,他的真正身份也被万人歌颂,报纸花了很多很多的篇幅来称赞他,称赞他在那个年代的作为。他比很多人幸运许多,看到这个国家拨乱反正,他活着看到了新的变革,活着等到了卝平卝反卝恢复名誉。他一生追求都已实现,这个国家可以预见地会越来越好,他人生最后备受尊敬。
他们说,他是英雄,他为了国卝家,为了人卝民。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背叛了太多的人,错过了太多的事。
他年少时轻易地许下承诺,她却一直那么轻易地相信承诺,现在,又轮到他久久的无法放下。
他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女孩永远没有变过。
“她变了”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可笑又可悲的借口,妄想这样就可以减轻他卑微的负罪感,可是他发现,年少时女孩的样子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
终于有一天,他在媒体上看到了她的消息,如今的她已是一名出色的商人,还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连孙子都上小学了。此次回国便是归途。电视上的她气度高华,随员簇拥,大有众星捧月之态。最让叶宇飞惊讶的是她居然不老,从咖啡馆告别他之后,他们已有三十余年不曾再见,而她居然是真的不见老,胸前一只白金胸针,镁光灯一照,衬出一张雍容的丰白脸,两边鬓发如云。
而何琳呢?自从叶宇飞与她诀别后,撕心裂肺之下她的灵魂出窍,看着那个占据她身体的女人一步步策划,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看着嘉诺那个孩子,她也慢慢不再偏激,而她在那个人在美国站稳脚跟后又回到了这个身体里,也拥有了那个人留下来的庞大记忆,何琳泪流满面,她不由得感叹,却更加感激那人。
对于孩子,何琳一直都不敢想,她早已经绝望,甚至因为此早已经忘记了如何要真心当一个母亲,如何真心的爱一个孩子。
也许是有了嘉诺的存在,何琳的心慢慢变得柔软起来,甚至对于这个出生奇异的孩子也多了几分认真。母性的伟大,让曾经已经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何琳又开始有血有肉起来。她开始变得会发自真心的笑,会开始亲自下厨为嘉诺做一碗长寿面,为他织一套毛衣。一个母亲该做的,她似乎都在抱着嘉诺的时候无师自通。
何琳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只要这个孩子安然无恙,她便不再计较前尘往事。从此以后,她便只守着自己的孩子过。
何琳回国后便定居在了成都,重回故土的她满心都是喜悦。她如今是有子有孙万事足,对于旁的,她再也无暇无心顾及。而自从那天在博物馆重逢后,叶宇飞的靠近,何琳总结为虚伪卝犯卝贱卝,对于叶宇飞表面上态度虽和往常无异,但是何琳知道,她和叶宇飞之间是永远都回不去了。而何琳也一直都相信,这一点,她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前男友也一定明白。
在故乡的日子,因为孙辈的陪伴,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甚至是和叶宇飞的互动也更加的紧密起来。叶宇飞知道自己曾经对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做过什么,也知道何琳心里的伤痕,他努力地再用下半生来弥补最开始的伤害,他不求太多,只求爱人能够从过去中走出来。尤其是叶宇飞后来越靠越近,在何琳不知不觉中便开始重新占据了她的生命。
叶宇飞在何琳处一直待到何琳去世,何琳并不去理会他,只告诉他不要管他们家里人的事。叶宇飞喜出望外,甫一住进去,无论男女老少根本没人理他,最后还是嘉诺给他安排了房间,这一住就是十几二十年,与何琳朝夕相伴,或作保姆或作助理的常伴身边,亲力亲为的照顾着陪伴着。
何琳并不很看重他,一开始权当个专门伺候她的,再说还是叶宇飞害她前半生悲惨的,怎么着也该拿他出出气。但天长日久,不管她怎么乖戾,叶宇飞都一如既往,何琳也不是没有感触,但她跌的跟头太大,不肯主动伸出手去,最后还是嘉诺心细,知道妈妈的确缺个伴,他不可能随时陪在身边,而叶宇飞或许是个好的选项。
何琳对于叶宇飞虽然有些改观,但是防备依旧都在。曾经的伤害已经造成一条伤疤,就算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但是她始终都不会变成没有。而叶宇飞曾经对她所遭受的一切的不作为,已经深深地在何琳心里划了一道伤口,会愈合,会淡化,但是疤痕却是永远都在。直到叶宇飞退休的时候,何琳的心才真正放下来,没有了战争,没有了信仰,那么她才会愿意真心接纳叶宇飞。爱情对她来说已经太过奢侈,而相濡以沫的过完下半生,何琳还是愿意接受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在时间的帮助下,叶宇飞如今已经能够和心爱的女人一起实现他们的梦想,携手看云起云落,坐卧看人世间的风风雨雨……
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何琳对自己的一生只能道一声,早年坎坷不平,中晚年美满半生。而用在叶宇飞身上便是,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老天爷总是公平的!
何琳活得长久,大概有八十好几才去,彼时同样是耄耋之年的叶宇飞对待她不敢有丝毫马虎。他带着她去了重庆、去了武汉、去了上海,去了他们曾经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曾经连客车都不通的小县城成长为繁华的大城市,这片土地经历战火杀戮,后重现生机,再现繁华。
漫步其间,令人身心俱爽。
叶宇飞送给何琳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又精心为她准备了浪漫的求婚。
然而何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叶宇飞,我的确不恨你,却只是不恨你了。”
叶宇飞一把抱住她,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戴上戒指,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余生我爱你就够了。”
何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在答应了叶宇飞的求婚的第二个月在睡梦中离世。
何琳去得很安详,甚至还是笑着的,她早就将那一辈子告诉了嘉诺,不管那个人是回到她的世界了还是投胎成了自己的那个曾孙女了,都希望她过得好。
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落入日本人的魔掌中受了好多折磨他不闻不问,他因为我爱他所以一直都在对不起我。我的一生亏欠国家和民族但我决定没有亏欠他。因为他我失去了一个女人的矜持,尊严,自尊,前途,名声,名节甚至性命和理想,可是这些只会让他以为我不会离开。”
“那场求婚我等了很多年,替当年的自己答应。”
“但……我不能去完成那场婚礼,我会去地下向我孩子的亲生父亲赔罪。”
何琳留下遗言给嘉诺,要儿子把她所有的照片全部烧毁,合影里的也全部涂了黑墨水,她说她前半生作恶多端不能有墓地,让儿子将她火化之后随风散去。
嘉诺一一照做了,叶宇飞心中酸涩却明白报应终于来临。
他们这一辈子真的是太苦太苦了,他和她阴差阳错的错过了一次又一次,隔着信仰之仇,隔着无法为人母之痛,哪怕最后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走到了一起,也不过是她油尽灯枯时的对他最后一丝情意的惦记,他都不知道那时候她和他在一起是爱他还是想要个人陪着。
但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利用也好啊……
随即叶宇飞离开了这里,爱人不在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必要。
临走前嘉诺问他:“你后悔过吗?”
“我最后悔的就是在1941年弄丢了你妈妈。”
然后终其一生苦苦寻觅,终觅不得。
“妈妈的遗言是希望我们一家一世长宁,您长命百岁富贵万年。”
叶宇飞笑笑,没有她,富贵,长命都是牢笼。
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后,他在房间里呆坐了许久。然后,他似是决定了什么,颤颤巍巍地起了身,走向了床边。不多久,他的手中多了条类似绳索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一甩,将它系在了窗框上。他行动缓慢,艰难地爬上了长凳,一颗泪珠从他脸颊滑落,他闭上了眼。
“琳琳,我来陪你了。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语毕,板凳翻了。
什么都不能让叶宇飞背弃信仰。
除了死亡。
阴司黄泉路上,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与已死之人的绝望,去寻找他青葱岁月时最爱的人去了。
“唔——”陈琳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困难地支起身子,这是——
她迷茫地看着周围毫不陌生的环境,迷糊了,难道那只是一场梦?那只引发所有古怪事宜的蓝宝石手链正放在枕旁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右手不经意地一动,手指意外地碰到了那只蓝宝石手链,她低头一看,却是愣住了。
那只蓝宝石手链上面一颗宝石不知何时崩了一角,空缺的那个地方就是在那个梦境里她不小心撞坏的,那时她还在担心不小心弄伤了手链回不去怎么办之类的话。如果这个也是巧合,那就真是太巧了,如果不是巧合……还好碰坏的那个地方不影响手链的作用,不然可真得在那里待上一辈子了。
随后,她便被叶泽宏“请”到了叶家。
再之后,叶宇飞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