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花,它们好好地生在土中,却被人连根挖起,又被卖到这里来,但还是得活下去,开漂亮的花。它们从来不担心自己,人生在世,为什么要担心这些那些,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
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上头有七八个哥哥,父亲四十岁才得了我,自然娇惯得不成样子。小时候混在男孩子堆里,打架淘气,那是样样都有的。直到十几岁的时候,我在街上揍了调戏民女的晋王。晋王那个人,好色胆大,打听得我是裴誉的女儿,便给我取了个诨名叫“野蔷薇”,意思是又香又白可惜扎手。
一来二去,这诨名就叫开了,我自己当然是不以为然的,奈何父亲气急败坏,觉得我将来是真嫁不出去了,所以下决心治一治我的脾气,将我关在家里,还请了好几位先生来教导我,逼着我学女红学写字,差点将我闷煞。
“娘子该拿一个主意了。”
“阿照,你喜欢不喜欢适才那位小郎君?”
“未曾深交,不知性情,姑母这般问,我不知该如何答。”
“没想到阿照倒是个老实持重的。”
那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阿兄们也这样对我。可是现在我知道大大的不妥,结缡十载,他却从来不像对待元珊那样待我,也从来不曾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到底是不一样的吧。
其实我若是喜欢一个人,他却偏偏不喜欢我,我是没脸死皮烂打的,通常人总是嘴硬,说的很强~
其实心里都住着个胆小鬼,尤其明明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死缠烂打,不是你坑蒙拐骗,他就会喜欢你。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原来那只狐狸,一直没能等到它要等的那位姑娘。
原来那只狐狸始终没能等到他的姑娘。
不管他是不是曾经跳进忘川里,不管他是不是忘了一切,他都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权力,他的阴谋。他总是不惜利用身边的人,不惜利用情感,然后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并不解大人们这样安排的深意。李承鄞比我更小一岁,我们两个一起入崇文馆,得名师启蒙。当时在崇文馆读书的还有很多皇室的子弟,因为有众多的堂兄弟,所以我习惯性的照拂他,谁让他比我要小呢。
起初,李承鄞并不信任我,因为不管是在学中,还是在外游治,凡是我沾手过的食物、茶水,他都不会碰。就像那日在姑母殿中一般。
我深深鄙夷他这种行为,既不把我当作朋友,那还有什么相交的理由,可他是天子的儿子,我没办法公开跟他翻脸。我只是不动声色,有一次天热极渴,他的茶饮完了,小黄门来不及回宫去取,我拿起自己的壶,斟出茶,饮过一口之后,才推给他。
他虽然年纪小,人却聪明,我做得这样刻意,他脸都红了。
但最后,他也并没有碰我喝过的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