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陛下第一次对朝阳发脾气,亦是最后一次。
阿穆曾经说过,在世上,陛下唯一真正心爱,只得一个朝阳。
我在心底深处,默默的以为然。
可是朝阳却死了。
我们的婚期定下后,小枫约我在河边见面。
我给她带了羊排,她不矫揉、不造作地吃起来,满嘴是油一脸无邪。
小枫其实没有那么笨,她认真地问我愿不愿意娶她。
我复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她当时的表情:犹豫的、慌乱的、略带喜悦的、下定决心的......最后鼓起勇气抬起头,说:”那你给我捉一百只萤火虫,我就答应你。”
元珊羞红了脸,连阿穆脸上都似乎浮起了红云,我看着阿穆和元珊,他们立在樱桃树下,一个长身玉立,一个翩然若蝶,真真是一对璧人。
大抵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明白阿穆是喜欢元珊的。
可惜先帝没有成全他们。
他微微眯着眼睛,有一种和年纪不相符的沉着,两丸失手,也不见他沮丧。
我身后的小黄门已经匍匐在地。
我迅速猜出了他的身份,能在承香殿里拿着弹弓打鸟雀,当然不是寻常的顽童。
我很从容的向他施礼,准确的称呼他为“五郎君”。
我驱马上前叫住她:"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我握着手中玉佩,再问她:”这难道不是姑娘遗失的?”
崔太傅见他这般,颇有几分下不来台,说道:“裴照犯错了我才罚他,五郎君这是何意?”
李承鄞说道:“裴照犯的错,我也犯了,自然是同罚。”
你要好好活着!可是你再也不能陪我了!对吗?
那只狐狸再也没有等到它要等的月亮。
在这世间,遗忘或许永远比记得更幸福。
原来每个上元节他都带着赵良娣在这样高的地方俯瞰上京的千万灯火。
我将李承鄞护在身后,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年纪比我小,即使不是他,换作旁人,这一砚我还是会替他拦的。
我并不解姑母为什么这样问,所以回答的时候,也确是出于本心。但过了没多久,我就成了五郎君李承鄞的伴读。
起初,李承鄞并不信任我,因为不管是在学中,还是在外游治,凡是我沾手过的食物、茶水,他都不会碰。就像那日在姑母殿中一般。
我深深鄙夷他这种行为,既不把我当作朋友,那还有什么相交的理由,可他是天子的儿子,我没办法公开跟他翻脸。我只是不动声色,有一次天热极渴,他的茶饮完了,小黄门来不及回宫去取,我拿起自己的壶,斟出茶,饮过一口之后,才推给他。
裴卿不必忧急,日日复日日长吁短叹女公子难嫁,嫁与我家做新妇便是了。
我告诉她我是中原贩茶的顾五郎,她唤我作”顾小五”。我听到很是哭笑不得了一阵,后来竟也习惯了。
他虽然年纪小,人却聪明,我做得这样刻意,他脸都红了。
但最后,他也并没有碰我喝过的那杯茶。
生生世世,我都会永远忘记你。
他一伤风,就是三年。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望着月亮。
比皇宫更危险的是东宫,比皇帝更难当的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