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之花,幽雅高洁,暗喻矢志弥坚的性格,寓意永恒不变的信仰。
潺潺流水淌过山涧,入目的是片片红叶飘浮于那清澈水面,远远望去仿若一簇簇绚丽绽放的橙红鲜花,为这处隐秘的地儿平添不少秋色。
这是一片枫叶林,位于源氏本家后山的一角。小主人尤爱领着他的爱刀前来此处观赏风景,两人独处便多了许多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听那鸟儿在枝头啼鸣,戏那鱼儿在水中欢腾,闲暇之余便坐卧于那一棵棵枫树下闭目养神,往往从清晨霜露待到金河霞光。
鬼切亦步亦趋地跟在小主人身后,将将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一双鎏金瞳眸直视前方,坚定而执着的目光不掺一丝杂念,周身绚丽之景似乎不曾入过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一旦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便容易游走思绪,就如现在,小主人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踏过枯枝的木屐,悬于身侧佩刀三指距离的腕,甚至是被秋风轻轻拂起的发,这些有关主人的事物在他眼里可远远胜过一切。
身为天下至强之刃,他自初醒以来便紧紧跟随主人的脚步。初次见面,他的主人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身着白衣铠甲,腰间佩刀琅琅,银白如瀑的长发被那通红发绳束起,一双红瞳利锐锋芒。
小主人似乎比那腰间的佩刀高不到哪儿去,却有君临天下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气质,他们四目相对,直到那刀被主人自腰间取下递到他的面前。
“你是我源氏的守护神,是天下至强之刃。”
“追随我,一起守护人世的和平。”
懵懵懂懂的他似乎没有分辨是非真假的能力,稀里糊涂地接过了递向自己的宝刀。刀剑出鞘,锋芒毕露,竟与他产生了来自灵魂的交融感应。而后他才知晓这把刀是他的本体刀身,是源氏代代相传的宝刀,亦是斩断世间一切邪念的正义之刃。
自那一日起,他们便形影不离,化为人形之时他常侍奉在主人身侧,跟着他学习为人处世的方法,学习如何穿衣吃饭,甚至和这里的人们一样学习家规家训。因是主人要求的,他也不敢逾矩,哪儿做的错了便挨一顿罚,常常是些体力活罢了,对生来就为斩杀妖鬼的他来说并不在话下。
然他先前并不知道,那几日的初见初识让他对这个小主人似乎产生了另样的情愫,他钦佩于主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见识,更倾慕于那一颗坚定而执着的内心。
他的主人,追随正义,高洁强大,手握刀柄便与那刀身合二为一,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利刃。指捏符咒便成为令妖鬼闻风丧胆的天才阴阳师,似乎这世间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念及此,鬼切悄悄抬起眼,视线紧紧锁住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染上了不明的情愫。脚下的节奏却是频频出乱,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
身前的人却在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却因为走了神没有注意,那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竟是被转过身来的主人看在了眼底。
一时心慌,鬼切脸儿微微红,略显娇俏的模样比那飘落的枫叶都要美上几分,他赶忙低下头去好让自己的心思全都烂在脑子里,随意亵渎主人的刀可不是一把好刀。
“别乱走,待在此处等我。”
小主人深深地看了眼他,却是笑了笑,留下一句。他望着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竟觉得落寞之意直上心头,下意识地欲想跟上,可那如命令般的嘱咐却牢牢钳制住他的脚步,只好失落地留在原地,当真一动不动,如那木雕一般端端立着。
枝头上的鸟儿似是见了这有趣的一幕,落上他的肩头,浅褐色的喙在那领口啄了啄,小脑袋一动一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他。鬼切却没去理会那个小家伙,任由它在自己肩头欢唱。
时间过得极慢,呼吸都平缓了不少。百般无聊之下鬼切壮了胆子,这才打量起四周的景色,落花,流水,以及那软绵绵飘落在地的枯枝败叶。金灿灿的一片独他一人身着黑色武士服,似乎与这里的事物格格不入,却也是一道独特的景色。
潺潺溪流汇入江海,淌过山涧,叮咚声响与鸟雀的欢唱和鸣,是一首婉转的乐曲。鬼切双眸微微动,却是一人身着白衣,手负背后,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看到来人,鸟儿自他肩头离开,回了那棵低矮的树,在枝丫上立得笔直,似是学着他站立的模样,生动可爱极了。它发出吱吱叫唤,似是惊喜,那好听的音儿都带上了愉悦的调调。
瑟瑟秋风拂过林间,带起他的一丝乌黑的发,自他耳边绽放着一朵小巧的洁白的花,淡黄花蕊点缀着通白花身,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白槿花。耳廓被人轻轻抚上,异样的触感带起酥痒之意刺激他的神经,胸口传来彭彭声响,是那跳动的心儿愈发躁动。
“主人?”
小主人满意地收回手,独留那摘来的白槿花抵在鬼切耳边。洁白花朵嵌入乌黑墨发却是一点儿不显违和,鬼切与生俱来的秀气姿色被这花瓣衬得极好。这把宝刀羞红着脸茫然懵懂的模样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于这秋日中独一无二,那双鎏金瞳眸似乎只倒映出他一人。
“跟上。”
小主人转过身往前方走去,鬼切于他身后呆愣了两秒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匆忙迈开步子紧随其后。白皙指尖抚上自己耳边的发,白槿花瓣入手的触感细腻柔软,因是怕这奇怪的举动被人知晓了去,他赶忙收回手,垂下眼帘,如往常一样毕恭毕敬地跟随那道白色背影。
可那从一开始就乱了的步子却始终寻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