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黄袍加身,坐着棺材旁边,纤细的手抚摸着楠木,上面的雕花是那么地细腻,却还是让她觉得掌心有些生疼。
"你个骗子,说好娶我为后,都说天子一言九鼎,怎你偏偏诓我,江山给你打下了,心也给你打碎了。我把江山给你,你回来好吗?"
她没有想到,那日朝堂上,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战事来得紧急,她未与他告别便远赴边疆。
边疆的风沙还真是大啊,去了几次都不怎么适应,泪水总是溢满眼眶。
她并不爱这座江山,她也不爱这传国玉玺,她不爱这天下百姓,她没有胸怀天下的气魄,她只是想守护她挚爱之人。
他不在,要这江山何用!
"砰!"和田玉打磨的端砚重重地砸在了朱红色的宫门上,印下个奇怪的纹路。
"柔儿,人死不能复生,他如果还活着,一定不想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军师蔺江仙伸手抚上她的背,这种话他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次了。
自许秋朗葬礼结束,她便每天都砸东西出气,不然就拿满朝文武撒气。
别说有心思治国安邦了,她现在连寝食的心思都没有。
柔婉看着军师怜爱的眼眸,那溺出水的眼神,温和的语气,焦虑不安的神色。
他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当年的她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太子殿下。
在将军府时从来都只是别人来伺候她的,自从到了上阳宫后,她学着洗衣,帮人着衣,打扫、做茶。
而蔺江仙自她步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陪伴着她。
刚开始她还嘲笑他说:"汝一文官,弱不禁风的,来这军营怕是熬不过几日,收拾衣服早些回去吧!"
蔺江仙拿起毛笔,道:"这便是小生的剑,柔儿他日若要随军打仗,小生就当柔儿的钦定的军师如何?"
"汝说为何这世间总是爱而不得?"
蔺江仙的手顿了一下,"大概是没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吧。"
柔婉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一切:"替朕更衣吧!"
"诺。"他帮她穿上一件又一件华丽的衣裳,这一身,都是许秋朗穿过的,她命御织司按她的尺寸改小了。
轻轻抚上这身衣裳,她走上了朝堂。
红尘之中,若少了你……阿柔又多寂寥,这江山,阿柔会帮你看好的。
阿柔:
汝见到这信时,朕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对不起,朕食言了,留下汝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此生未能保护好你,是朕最大的遗憾。
或许朕一开始就不该,朕太自负,自以为能把一切都做好。
如果能重新选一次,朕愿远离朝堂,带你归隐山林,做一对快乐的山野鸳鸯。
一年前,朕便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下去了,这毒是从小便留下了体内的。
是朕不好,舍不得你,为一己之私,拿汝来做赌注借此削去三弟的兵权。
正好边疆急报,朕怕你看到朕这般狼狈,便将你出征。
此次平定边疆,东吴应该天下太平了罢。
阿柔莫要为官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好?朕已经耽误你太久了,倘若有来生,朕还想遇见你。
这封信,柔婉早已倒背如流,再看一次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心有所属,却悲伤成海。
长歌当哭,为那些无法兑现的诺言,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终散作云烟。
"殿下,阿柔许汝这江山,为何汝还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