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事物繁忙,润玉来月上谷来得不多,不过每次过来,都会给楚晚宁带不少人间难觅的法器和孤本,若时间充裕,还会检查他的法力是否精进,润玉见多识广,哪怕短短几句点拨都会让他受益良多。
楚晚宁对润玉感官最好,他觉得,润玉最像是他想象中长辈的样子,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如同一座巍峨高山,陡不可攀却虚怀若谷,轻易容下他不敢显露的自卑软弱......
曾经在他还是懵懂稚子,对一切都茫然不知的时候,怀罪也给过他一二分这样的感觉。
润玉来时,巫夜锦还在替楚晚宁疗伤,这次巫夜锦有意让楚晚宁知道他的厉害,故而下手稍稍重了一点,结果没控制得好力度,造成的后果又比他预计的糟糕了一点。
一见楚晚宁那面色苍白的虚弱样子,润玉眉头皱得几乎都能夹死苍蝇了,他从巫夜锦手中接过楚晚宁,用温和如同流水的灵力探查过全身,顺便修复了几处较为要紧的伤势。
做完这一切,他逮住想要溜走的巫夜锦,一敲地面召出了土地神,要他把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他。
了解完月上谷今日发生的一切,润玉气笑了。
“好啊,你们两个长本事了,一个坑蒙拐骗一个动手打人。”
润玉叩了叩桌子:
“兄弟阋墙,此风断不可长,云衡,巫夜锦,你们两个一人十遍弟子规,三日内抄完,可有异议?”
巫夜锦在润玉面前装得特别乖,表示完全没有意见。
楚晚宁眼尾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气的,他瞪了一眼巫夜锦,恶狠狠地恨声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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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着实是生了气,也不肯让巫夜锦住在红莲水榭了,没法子,巫夜锦也只能搬去了他们亲爹空置的寝殿青神殿里去。
搬走便搬走了,他在安置完毕后还欠儿欠儿地跑来红莲水榭,对着楚晚宁感叹道:
“跟你住了几日,我险些忘了正常的整洁该是如何的了,一进那青神殿,我竟觉得满目清爽,无一处不是整洁的。”
那青神殿分明自林初透历劫回来建造了月上谷后,从一开始便不曾有人住过,里面都蒙了一层灰了。
楚晚宁正抄弟子规抄得手酸,天可怜见的,哪怕是他那个不当人的师尊带他那些年,也不曾让他做过这事,这般被罚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倒不是这惩罚有多难,恰恰相反,润玉的惩罚可以说是不痛不痒,比起那挨棍剖心的惩罚,可不知轻松多少倍。
只是楚晚宁向来脸皮薄,哪次发小脾气不是为了“面子”这二字,现下又见这跟他一母同胞的冤家来他面前蹦跶,恼羞成怒之下,召出怀沙追杀了他大半个月上谷,最后被他们的爹和祖父一人拉住一个,分别压回了各自的地盘。
带走楚晚宁的是祖父润玉,绕是润玉一向知道楚晚宁在某些方面不拘小节,在一进红莲水榭,把他带去了寝室,看见那一地奇怪的零件书册和堆积成山的白衣,也不由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风卷起案上几张澄心堂纸,自动飞向了站在门口难以下脚的二人手上。
楚晚宁不喜拖拉,半天的时间,早已抄了六七遍弟子规,他的为人向来板正,字也如其人,一笔一划横竖撇点折,都清清楚楚的。
润玉无奈叹道:“罢了,弟子规抄再多,兄弟俩打起来的时候,还是各自全忘了。”
然后轻点了一下楚晚宁的额头,告诫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楚晚宁脸颊绯红地捂着额头,还在心里默默撇嘴。
润玉小心避开地面上的东西,带着楚晚宁踏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了,然后径自坐到楚晚宁写字的案桌边,随手把纸压在了青玉雕刻的莲蓬镇纸下。
“坐吧。”润玉用指节轻叩了一下桌面,和蔼道,“你要问你兄长什么问题?不妨来问问本座,本座是天帝,知道的未必比他少。”
楚晚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却好久没有开口,生怕这一次又是没有结果的失望。
太多次了,他得到记忆后去了水月村,那边只有个赵家村,原本水月村村中央的圆形大湖之处也只能看见一片屋舍薄田,全无记忆中的模样,还有那个孩子捡的猫,带回的蛇蛋,他也去了所在之地,但是它们早已不知所踪,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约是家人天长日久的关怀让他终于学会了依赖,楚晚宁还是开口了,语气中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委屈:
“他们都说我亲缘寡淡,离群索居,对女人从不怜香惜玉,没有亲人和爱人,更不可能凭空多个女儿出来。”
润玉掐指一算,点头道:“确是如此。”
于是楚晚宁的疑问紧随其后:“那么,另一个我是怎么回事?”
润玉微微一笑:“另一个,当然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