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崖缝里,妖雾缭绕,水黑如墨。水魅乌黑地长发放肆地围绕在她四周,如水草一般摆动着,好像有生命一样。
怀抱琵琶的白衣少女,清秀的眉宇间一片冰霜,指尖荧蓝色的冷光注入神舞银白色的弦,琴弦吸饱了灵力,也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咯啷——”
一道纯净的冰蓝色光华带着咄咄逼人的凛然杀气劈头盖脸地向水魅的面门砸去。水魅闪身躲过,直径向蓝琬扑过来,锋利的指甲抓向蓝琬的脸。蓝琬没想到她的反应和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差点被打乱了阵脚,慌忙御剑腾升,水魅的长指甲划破了她的腿。蓝琬顿时感觉腿上的皮肤被割裂开来,剧痛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能操作水,还能使水变色,反应又如此灵敏……怕是有一定的道行了。
蓝琬御剑急速后退,足尖轻点,飞身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在了突出山崖的树枝上。她这是首次对付这样厉害的邪祟,浑身都神经都紧绷起来。要知道,水魅的狡猾和危险程度都是不可估量的,即便蓝曦臣与水魅单挑,也未必能赢,更何况还是修为差蓝曦臣一大截的蓝琬。
“痕霜痕霜,听我指令,去寻避尘朔月,带他们来这里。”蓝琬将手指割破,血滴落在痕霜雪白的霜花上,殷红的细线勾勒出霜花精致的纹路,有种说不出来的凄美之感。
痕霜听了指令,嗖地出鞘而去,顿时在浓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兄妹三人的佩剑都滴上过彼此的血,形成了一种血脉相融的联系,佩剑能通过这种联系感应到相同血脉的同类。只要兄长他们有痕霜引路,就能来支援她了。
只是不知道,没了痕霜的她还能不能等到……蓝琬低头看了一眼被血染红的裤子和长靴,咬牙忍住伤口处叫嚣的疼痛。
不管怎样,一定要撑到兄长他们过来。
水魅动了动唇角,似乎是在笑。如果她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必然是妩媚动人风情万种。可对着水魅腐烂浮肿的脸,这种神态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水魅的头发甩了过来,一股股如同柔软的黑蛇,盘绕着,吐着蛇信子疯狂袭向蓝琬,试图缠住她。蓝琬被逼得在崖间的树枝上连连跳跃,逮住机会,扭起所有琴弦,使劲一拉,神舞发出一声怪异的响动,刺眼的凛冽蓝光涟漪般徐徐荡开,锋韧的弦光瞬间劈断了纠缠过来的黑蛇。
几次起跳,腿间的伤口好像裂开得更厉害了。蓝琬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睛死死地钉在水魅身上。水魅收回被斩断的头发,那些发丝又迅速地长回来,柔软的蛇身瞬间挺直成坚硬的钢刺,再次向蓝琬袭来。
腿脚不便的蓝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跳了,甩出腕间的弦丝缠住崖壁上突出的石块,在空中荡来荡去,左躲右闪。亲眼看到水魅的头发狠狠钉入山崖,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孔洞。蓝琬不禁冷汗涔涔,若是她躲闪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被弦丝缠住的石块,突然毫无预兆地松动了,蓝琬顷刻之间掉了下去,神舞也脱了手。脚上全部缠满了黑漆漆的冰凉什物,她知道那是水魅的头发,可也无半分力气再挣扎了。
蓝琬内心很郁摧。她年纪轻轻,还不想死得那么早,更不想被撕下脸皮啊!
千钧一发之际,衣领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冷厉的白色剑华在脚下炸开。蓝琬觉得脚腕一松,然后就被那只手扔了上去,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江澄!接着!”
迷迷糊糊的,蓝琬被人拦腰接住。太阳明晃晃得有些刺眼,那人背着光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庞。但盈满鼻腔的沁人心脾的莲香,不是天天和她挤在一起看话本的同桌还能是谁。
“蓝琬!蓝琬!”江澄见蓝琬的眼神都失焦了,急得拍了拍她的脸。那两下使的劲真不小,她白皙的脸蛋上都留下了红印。
蓝琬眼睫抖动着,腿肚子上的剧痛占据了她的大脑,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勉强提起唇角笑了一下。
“你受伤了吗?伤哪了?”江澄着急地问。
“腿……”蓝琬的回答气若游丝。
江澄低头一瞧,俊眉不由地皱起:蓝琬的左小腿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已经把破口处的衣料染了个红透。
伤成这样,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撑到他们来的。但如果他们晚来一步的话……江澄不敢想了,连忙背起蓝琬,御剑朝岸边的树林里飞去。
魏无羡接住了掉落的神舞,扔给蓝忘机。蓝忘机收好后,同蓝曦臣、金子轩和蓝家众位门生们把水魅团团包围起来,抛出缚仙网,罩在水魅身上。
不久前,他们在碧灵湖里也险些遭难。湖里的水比那天看着颜色更深了,变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脚底下生出好几个巨大的漩涡,差点将一个模仿蓝忘机摧剑入水而丢了佩剑的门生给吞了。魏无羡好像还记得他的名字,叫苏涉。
蓝忘机说,是水行渊。刚刚是碧灵湖自己把他们引过去的。
等他们回到岸上,这才发现蓝琬不见了。此时痕霜飞了过来,引导他们来到这处峡谷里,刚好看到蓝琬和水魅缠斗落于下风,马上就要被拖到水里,才明白又中了水魅的计了。
当然,他们也不会放过这邪祟。虽然说一个人斗不过水魅,但现在有一群人过来,众人拾柴火焰高。不过还是费了十几张缚仙网才把她给勉强钳制住。水魅不甘心地扭动着身子,在网里横冲直撞。抛出缚仙网的门生们丝毫不敢松懈,从他们手心里传回来的力道,就知道这家伙力气大得吓人。
“这玩意看起来也有了几年道行了。”魏无羡摸着下巴,他以前在云梦也见过一只水魅,就和这只道行差不多。当时江枫眠为了捉住她也是不眠不休地忙了好几天,动用了江家几名修为极高的修士才把水魅制服了。
想起刚刚蓝琬被水魅头发缠住的情形,魏无羡不由地后怕道:“还好来的及时。”
论治水鬼,这里的人没有谁比魏无羡和江澄更有经验。眼看几位蓝家门生快撑不住了,蓝曦臣回头问魏无羡:“魏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水魅刺耳的怒吼声嚎的魏无羡耳朵里嗡嗡直响,他掏了掏耳朵,道:“先想办法把她收到捆妖袋里面。”
蓝忘机道:“五行八卦阵。”
魏无羡道:“不错,就是这个。”
五行八卦阵,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基础,由五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利用自身灵力画出自己位置相对应的符号,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乾兑属金,坤艮属土,震巽属木,坎为水,离为火。以此推演出八卦阵的运转方式,形成强大的聚灵阵法,凡是被困其中的邪祟,不管多厉害都会乖乖束手就擒。
魏无羡扳着手指头,心里盘算:蓝忘机、蓝曦臣、金子轩,在加上他和江……
“唉?江澄呢?”魏无羡环顾四周,不仅是江澄,蓝琬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蓝忘机淡淡道:“江公子带着毓徵往岸边去了。”
闻言,魏无羡抓狂得差点就在随便上跳脚了:“我的天哪!这都什么时候了,安顿个伤员还磨磨唧唧!要死人啦!”不过他也清楚,江澄并不是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
心里虽这么想,他还是向岸边的树林大喊起来:“江澄!!江澄!!”
无人回应。
魏无羡干脆用手圈成喇叭,扯着嗓子吼道:“江——晚——吟!!”
喊声震天动地,在山谷里荡起层层回音,好像有很多人都再喊江晚吟一般。终于,一抹紫色的剑光从苍翠的树林里蹿出,江澄踩着三毒飞来,不满道:“你喊魂呢?!我又没聋!”
“五行八卦阵,就等你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魏无羡把江澄推到了土行的位置上,自己站在火行,对面水行站着蓝忘机。魏无羡心里嗤笑:水火不容,蓝湛肯定是故意的!
蓝曦臣站定木行,金子轩归位金行,其他门生围住他们充当护法。几人催动灵力在空中画起符号,霎时巨大的五彩八卦阵在五人脚下缓缓运转,流光溢彩,看得周围的门生一个个目瞪口呆。阵法下的水魅,嘶吼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魏无羡见时机成熟,忙唤道:“蓝湛!”
蓝忘机目不斜视,抛出捆妖袋,将水魅收了进去。
“江澄,蓝琬儿怎么样了?”魏无羡收了灵力,问道。江澄脸色不甚佳,道:“你们随我来。”
一行人随着江澄落在岸上,朝树林里走去。蓝琬安静地坐在一颗榆树下。看到他们,蓝琬抬手擦了擦汗,苍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她腿上包着一块很显眼的紫色布条,已经让血染成了浓重的黑色。魏无羡下意识地低头望去,果然,江澄的紫袍下摆少了一截。
刚刚江澄带元气大伤的蓝琬远离战场,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魏无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蓝琬推了推江澄的肩膀,让他先去帮忙除怪,江澄才匆忙地赶回去。
“毓徵!”蓝忘机和蓝曦臣急忙跑到妹妹身边,拆下被血染透了的布条,顿时心里一紧:蓝琬的伤口处,皮肉直接生生分离开来,鲜血如注,灌满了皮肉间的缝隙,一层白皮浮在殷红的血上,十分骇人。
“对不起哥哥……”蓝琬有些歉疚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蓝琬疼得都虚弱的声音,蓝忘机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他轻轻地把蓝琬抱到怀里,轻声道:“不怪你。”蓝曦臣没有搭话,埋头为她处理伤口。
江澄道:“是那花香,让我们全部中招了。谁也不会想到有水魅在这里,之前下山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水魅的蛛丝马迹。”沉吟一会,又道:“水魅散播的花香具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味道也千奇百怪,我们都大意了。”
“魏公子,江公子,这个怎么处理啊?”一名门生扛着捆妖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死不休地扭动着。
“先把它吊起来吧。”魏无羡指着一颗歪脖子树道。几名蓝家的少年麻利地爬上树,结结实实地把袋子挂在树上,“然后呢?”
“然后?嘿嘿嘿……”顽劣的笑容浮现在魏无羡明俊的脸庞上,“当然是做这位姑娘最喜欢的事,狠狠蹂躏她一番。”
此话一出,数十名蓝家门生脸上红红白白的一片,金子轩更是躲瘟神一般趔得老远。只有江澄最了解他,忍无可忍一掌暴击送给魏无羡的脊背:“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要脸不要?”
“唉!我就是看气氛这么沉闷活跃活跃嘛。”魏无羡委屈地撇撇嘴,道:“蓝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口味还没那么重呢!不然我宁愿和男人在一起。”
江澄又一巴掌呼上来了:“你给我说点能听的行不行?”
“行了!都快被你拍土里去了!”魏无羡吐槽了一下江澄,咯嘣咯嘣地按着指关节,道:“很简单,削她。”说着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了一阵,捆妖袋里鬼哭狼嚎的惨叫,魏无羡气喘吁吁地停了手。江澄替换下他,又是一顿暴打。一众蓝家门生看得心痒痒,一位半大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魏公子,我们也能打吗?”
“能啊?欢迎欢迎!别把袋子弄破就行。”魏无羡大方地招呼道:“一个个排队来,都有机会。”
原本还顾及着泽芜君和蓝二公子,不过两个人都只照顾着三小姐,无暇管他们。门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挨个在捆妖袋前面排起长队来。金子轩板着一张俊脸,冷冷地看着水魅被群殴,似乎也很想去打她一顿,但是拉不下面子和魏无羡说话。
魏无羡自然也察觉到了金子轩的别扭,故意对江澄叹道:“可惜了怀桑兄不在,不然也让他打两拳过过瘾。他长这么大该还没打过邪祟呢吧?更何况是这种高级水鬼,回去就有的吹了!”
江澄欣然点头,很同意魏无羡的话。
“魏公子!”排在最后的一名少年还没打两拳,突然惊叫起来:“流血了!”
一滴滴浓稠的黑血,渗出捆妖袋,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灰。
魏无羡看了看,满意道:“就这样!很好!接着打别停啊。”
那名少年又看向江澄,江澄点点头,示意他照着魏无羡说的做。少年便放下心来,对着袋子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