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横行霸道,近几年吞并的小家族愈来愈多。再加上某些名门望族常被岐山温氏派去的邪祟骚扰,一时间修真界各个世家都提心吊胆,日子过的是如履薄冰,每况愈下。虽然内心愤愤不平怨声载道,迫于温家的淫威,也只能忍气吞声。
蓝琬十六岁那年秋季,岐山温氏举办了一场清谈会,邀请各大家族去参加,比试射击。姑苏蓝氏自然是在邀请之列,蓝启仁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也不得不应下。
不夜天城金碧辉煌,大气磅礴,随处可见火红的炎阳家纹。有名望的家族几乎都被请了过来,蓝琬拉着白霜染的手,跟着二位兄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主场的空地上。蓝琬眼尖,远远就看到江澄一伙,和蓝曦臣打了声招呼,欢欣雀跃地就跑过去了。此外,还有金子轩等其他熟悉的面孔。蓝忘机听到魏无羡爽朗的笑声,驻足沉默了片刻,也慢慢踱步过去。
蓝启仁早就在高台上落座,金光善、江枫眠、聂明玦等家主也相继上台。但令人气愤的一点是,温若寒的两个儿子——温旭和温晁居然也和家主们坐在同一位置。
按照规矩,公子还是公子,地位悬殊,是不能和家主平起平坐的。温若寒这么安排,无疑是暗示仙门百家身份的一个下马威。见状,性子暴烈的聂明玦眉宇紧拧,英俊的脸上戾气四散,握住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抽出霸下把这高台劈个稀碎。
清河聂氏上一任宗主就死于温若寒之手,聂明玦哪能容忍杀父仇人如此猖狂放肆,冷哼一声,欲拂袖而去。蓝启仁见状,立刻出手阻止了这位年轻气盛的宗主,劝他先不要轻举妄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射击比赛倒是进行的很顺利,只不过温晁进场没射几个就和魏无羡等人起了争执,犯规被罚下场。魏无羡碰见了蓝忘机,兴奋不已,谁知不小心就把蓝忘机的宝贝抹额扯了下来。蓝忘机瞬间脸色大变,怒容难掩,手里的弓当场被他捏了个粉碎,还没等结束就提前下场了。
射击成绩下来,男修成绩前四甲分别是:云梦江氏魏无羡、姑苏蓝氏蓝曦臣、兰陵金氏金子轩、姑苏蓝氏蓝忘机。女修前四甲是:姑苏蓝氏蓝琬、沧州白氏白霜染、岐山温氏温昕、眉山虞氏虞晓微。
听着温家主事破锣般的嗓音报成绩,蓝琬漫不经心地搅着脸边的一缕青丝。她身边站着一位温家的女修,和白霜染一般年纪,身着炎阳烈焰袍,品级至少也是温氏亲眷的女儿。皮肤略黑,容貌甜美高傲,是位英姿飒爽的美人。蓝琬仔细端详她耳朵上润泽光亮的红玉耳坠,那红玉名为“碧海丹心”,是非常珍贵的玉料。
须臾,蓝琬扯了扯她的袖子,悄悄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转过头来看她,淡然回答:“岐山温氏温情。”
“姐姐的耳坠真好看!”蓝琬由衷地赞赏道。
说起这位温情姑娘也是修真界小有名气的。她的父亲和温若寒是堂兄弟,关系甚为亲密,加上温情的一手好医术,有“岐黄神医”之称,温若寒格外器重她。有位一母同胞的弟弟温宁,字琼林。
主座上的温若寒听完成绩,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他本也是位仪表堂堂的俊逸男子,近几年修炼神功,使他的面容更加阴沉狠厉,笑里藏刀。温若寒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酒樽,道:“启仁,你和令兄真是教导有方。八个名额,你家三个孩子都占了。”
这句看似赞赏的话语气亲密,仿佛昨日他还和蓝启仁并肩游历四方。蓝启仁脸色凝肃,冷冷道:“温宗主过奖了。”
显然,蓝启仁不想和温家扯上半点关系。温若寒慢慢收起笑容,点名了蓝家兄妹三人上台,美其名曰赏赐奖品加以鼓励。蓝曦臣和蓝忘机都拿到的是碧玉镇纸。轮到蓝琬时,温若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居然让温情把耳朵上的“碧海丹心”摘下来送给她。
在场人皆是大惊,“碧海丹心”价值连城,一颗就能抵过百来块碧玉镇纸。蓝琬虽然年少,但如此厚此薄彼,她也多多少少看得出温若寒是在暗里策划什么针对蓝家,连连摆手推辞。谁知,一直坐在旁边的温旭站起了身,抓过蓝琬的手硬是将耳坠塞进她掌心,道:“家父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小美人。”
温旭嗓音尖细,说话不免阴阳怪气。尤其是最后一句“小美人”尾音打颤,颤得蓝琬鸡皮疙瘩浑身起舞。温旭抓着她的手,并没有立即松开,反而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蓝琬瞬间被恶心到了,奋力想甩开,可温旭的力气大的惊人。他细长的丹凤眼微扬,嘴角讥诮地勾起,目光轻蔑,仿佛再欣赏一个掌中之物。
台底下的江澄紧咬着后槽牙,拳头捏的咯嘣作响,眉目里一片杀气,恨不得将温旭千刀万剐。要不是魏无羡及时拉过他的手履开捏的过紧的拳头,江澄估计就要冲上台和温旭拼命了。
此时,蓝曦臣突然闪到蓝琬身前,截断了她和温旭,蓝琬立刻跳开躲到蓝忘机身后。蓝曦臣目不斜视,向温若寒拱手道:“小妹年纪尚轻礼数不周,曦臣在此替她谢过温宗主。”
温若寒没多说什么,让他们下去了。温旭目光死死钉在蓝琬身上,不甘心地回座饮酒。
蓝琬捧着那对“碧海丹心”的耳坠,仿佛捧了一只烫手的山芋。下台后,她猛力地在衣服上搓擦自己被冒犯的手,小脸紧绷,眼眶泛红,仿佛遭到了奇耻大辱。
回家途中,云梦江氏的少年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胡侃这次清谈会的事。
魏无羡道:“温家好像有拉拢蓝家的意思,可蓝老头并不买账。”
江澄俊眉紧锁,一想到台上的所见所闻他就按耐不住怒火:“那账能买吗?你又不是没看到温旭今天对蓝琬那个变态样子!死人妖,我特么真想把他眼珠子抠下来,再剁掉他的咸猪手!”
魏无羡眉目间也是少有的愠怒:“他看蓝琬儿的眼神着实恶心的要命!特么修真界比不要脸温旭称第一我都不敢称第二!”
不久后的一天,天色昏暗,铅灰色的云彩在山峦上空低低地翻滚着,闷雷阵阵。大风无情地摧残着清室院子里的一颗桂花树,满地残香落败。水池里的锦鲤仿佛受到了惊吓,跑得无影无踪。
清室内,蓝琬端坐在案几前誊抄典籍,心神不宁。她望着窗外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的草木和满天乱飞的枯叶,老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须臾,蓝琬便看到雅室那边跳动着隐隐火光,还有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在争执着什么。
忽然,清室的门被推开了,蓝琬的一个小师妹慌慌张张地扑进来。一见到她,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师姐你快点走!”
蓝琬猛地站起来,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小师妹着急忙慌直跳脚:“温家的大公子过来,说什么为了维护两家友好,要纳你为妾!还放话说你不出来,就要逼宗主放火烧云深不知处!”
蓝琬一听,远山眉凌厉地扬起,一掌拍在案几上,怒道:“这温旭真是脸之厚不知其几千里也!”说着捞起痕霜就往外面冲。
还没等蓝琬冲出清室,蓝曦臣抢先一步踏了进来,蓝琬结结实实地和他撞了个满怀。还不等蓝琬说话,蓝曦臣就一把攥住她的手往外拉,俊雅的脸容上显现出少有的慌乱:“快随为兄到藏书阁去!”
蓝琬从蓝曦臣紧锁的眉头中感到了丝丝不妙,不敢怠慢,跑着跟着他去到藏书阁。只见蓝曦臣打开无量乾坤袋,将书阁上的卷帙浩繁的乐谱典籍一股脑扔了进去。蓝琬也跟着帮忙,焦急道:“到底怎么了大哥哥?”
蓝曦臣沉声道:“温旭要我们烧掉云深不知处。”
蓝琬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吗?”
蓝曦臣没有回答,只是道:“你赶快收拾东西和我出去避两天。”藏书阁内有一个密道直通山下,是出逃的最好去处。
蓝琬急道:“那二哥哥和叔父他们怎么办?阿爹还在闭关呢!”
蓝曦臣道:“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忘机那边他们自有应付。你也不用自责——自那日温旭执意要送你那对耳坠,叔父就猜到他狼子野心。我们早就计划好应对方法了,放心跟为兄走吧。”
嘈杂声愈来愈近,透过窗纱的火光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灼痛了蓝琬的眼睛。很快,藏书阁周围站了一圈人,挡住了那灼人的火光。守在门口的背影浓重如山,蓝琬知道那是她的二哥哥蓝忘机。
尖细的声音如同钢针般刮擦着耳鼓:“蓝二公子,我是真心喜欢令妹的。如今修真界谁家主沉浮都是大局已定,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蓝忘机保持一贯沉默,目光冷若冰霜,似乎不屑与温旭答话。
一名修士耐不住性子冷声道:“温公子如此大的阵仗来纳我们三小姐,难道不是胁迫吗?”
温旭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收起笑容。抬手轻轻一勾,那名修士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提起来一般,双脚胡蹬着悬空。温旭眼色一凛,那修士的脖颈“咯吱”一声惨叫,怒目圆睁,头软软地歪向一边,没了生息。温旭冷笑,丢垃圾一样把尸体扔到了蓝忘机脚边。
门里的蓝琬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杀人了……
“都说贵宗礼仪堪称玄门楷模,怎的就教导出这样的弟子。”温旭一脚踢翻了尸体,笑道,“那本公子就勉强帮贵宗,清理门户。”
蓝忘机侧目看着那惨死的修士,眸光隐隐波动,声线依然冷淡:“不用!”
见蓝忘机仍然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温旭眼里陡然闪过一丝狠戾,质问道:“蓝毓徵在哪?”
蓝忘机冷脸相待,守在门口岿然不动,一语不发。
温旭威胁道:“蓝忘机,你若再不说,你家藏书阁可就不保了。”
空气恍然凝固起来,双方各不相让,气势剑拔弩张。蓝曦臣一刻都不敢怠慢,拉着蓝琬来到一处靠墙的书柜前,扳动机关。突然,蓝琬腰上一松,只听的“啪嚓”一声脆响刺进耳膜,蓝琬从出生起就佩戴在身的玉佩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摔碎了。
门外有人谄媚地高喊:“公子,里边有人!”
温旭厉声道:“破门!”
与此同时,蓄势待发的蓝忘机也率领众蓝家修士们飞身迎战,与温家修士打的不可开交。蓝忘机被十几个人包围住,纵使他修为过人,也是寡不敌众,不慎被击中了左腿,从空中跌落。即便这样,他也未曾停下拨动的忘机琴的手,琴弦劈出道道流光,冲上来的温家修士被硬生生逼退回去。
温旭挑眉,左手背后,右手缓慢抬起。指尖流出血色的红光,盘绕在他手心里的形成一个光球。蓦然间,温旭右手猛挥,刺目的红光堪堪袭向蓝忘机。忘机琴的弦应声而断,蓝忘机被击中胸口,当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开了藏书阁的门。
再说蓝曦臣和蓝琬刚踏入密道,就听得身后的门被砸开的巨响。密道的门正缓缓合拢,蓝琬也顾不得身后发生了什么。突然,她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了,控制不住地被向后拉拽。蓝曦臣见状,紧紧拉着蓝琬往回扯,双方僵持不下,蓝琬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地用手去扒缠住她脖子的东西,脸色憋的发紫。
森冷的声音缓缓传来:“蓝大公子若不想让你妹妹脖子断掉的话,最好松手。”
蓝曦臣微愣,蓝琬的手立刻就从他手里滑脱出来,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向密道口拖去。蓝曦臣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不顾仪态连滚带爬地去抓蓝琬的脚,却扑了个空。
“毓徵!!”
门缓缓合拢,残忍掐断了蓝曦臣的呼唤。
蓝琬被勒得眼冒金星,后背疼痛难忍,迷迷糊糊听到了大哥哥凄惨地喊她的名字。还不等她反应,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抓起来。温旭强势地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
一张虽然俊逸却无比让蓝琬恶心的脸与她近在咫尺:“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蓝琬怒火中烧,狠狠朝温旭的虎口咬了下去。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口鼻中,刺激得她干呕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