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发现这些奇怪的符篆还有惨死的温家修士之外,监察寮内并无温晁和温逐流的踪迹。江澄推测他们一定是要逃去岐山温氏总部不夜天城,立刻带人御剑追击。蓝忘机则回了一趟姑苏,弄清楚了这符篆的作用,第二天才追上江澄。
众所周知,普通的符篆都是驱邪避灾的,而这张符篆的作用却被逆转为招邪的阴煞之物,而此方法闻所未闻。且那多出来的四笔都是以阴气甚重的人血所绘,笔锋走势俱为同一个人,二人讨论良久,也不知玄门内还有谁能制作出这等邪物。
随情报一路北上,每一处都能发现曝尸人潮的惨死怪异尸体,且都是温家品级颇高、修为了的的修士。蓝忘机察觉到这些尸体身上邪气极重且高度相似,断定乃一人所为。
第四日深夜,二人终于在一处偏僻山城的驿站里发现了温逐流与温晁的踪迹。二人不敢打草惊蛇,遂翻上屋顶窥视里面的情况。温逐流神色倦怠,似是几日未睡过觉,而温晁的情况则惨不忍睹,昔日那张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脸容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头上也似被火烧过般,没有头发,被一圈圈的绷带紧紧缠绕着。他似乎失去了行走能力,缩在一张黑色的斗篷下,声音也变得凄厉且尖细。温逐流给他烧伤的脑袋换药时,他疼得呜呜咽咽,惨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看情况二人似乎是在被什么及其可怕的东西围追堵截,温晁更是如惊弓之鸟般一点动静浑身抖如筛糠。江澄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和魏无羡逃亡时狼狈不堪的处境,如今全数奉还,心底升起一股激越的快意,无声的狂笑在嘴角疯狂蔓延。
然而,下一瞬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年轻人却让蓝忘机与江澄二人双双大吃一惊:魏无羡!
忽明忽暗的灯光中,魏无羡身着黑衣,腰间佩着一管长笛,头发披散而下垂至腰际。俊美的脸庞苍白而阴厉,目露寒光,容色森然,同从前那个丰神俊朗、笑容灿烂的活泼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看到魏无羡轻车熟路地招出了两个邪祟同温逐流缠斗的时候,这些天层出不穷的疑窦也全数有了答案。逆转的符篆、惨死的温家修士……皆是魏无羡一人所为。
恍然记起那年听学时魏无羡的一番“语出惊人”,蓝忘机瞳孔微缩,握住避尘剑柄的手骨节几乎都快破出了细薄的皮肤。
魏无羡……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开创了一种前所未有却邪门至极的修行方法!
拍碎屋顶,二人至上落入屋内,江澄用紫电将温逐流吊死在了房梁上,为父母和自己痛苦的遭遇狠狠出了口恶气。三人相认,江澄见了安然无恙的魏无羡很是欣喜,也奇怪他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追问他也是含糊其辞。而蓝忘机脸色自魏无羡出现就一直凝重地吓人,一双琉璃色的瞳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忽然,蓝忘机出手似是要擒住魏无羡,魏无羡闪身躲开。江澄正色询问蓝忘机为何突然出手,蓝忘机却突然要魏无羡跟他回姑苏。然而此时的魏无羡已然无之前那般调笑的耐心,冷言质问蓝忘机是否要处置他这“邪魔外道”,蓝忘机则道,修习邪道损身损心,付出的代价极大。
魏无羡冷笑,扬言他付的起,更讽刺蓝忘机一个“旁人”无权管教他的事情。江澄见二人针锋相对,也站在魏无羡这边,警告蓝忘机手不要伸的过长,姑苏蓝氏的古板教条还管不到他云梦江氏身上。争执无果后,蓝忘机收到了蓝曦臣从河间的来信,要他即刻动身回姑苏,三人不欢而散。
望着蓝忘机泠然若仙的背影,魏无羡握紧了手中的笛子,刚刚还森冷无比的眼神中陡然划过一丝落寞。
人生在世,知己难求,可终究是有缘无分,同道殊途。
“阿姐,你看看谁回来了?”
听闻江澄雀跃的声音,在厨房忙碌的江厌离猛然转身。只见许久未见的魏无羡照旧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冲着她爽朗一笑,唤道:“师姐!”
熟悉的声音,故作轻松的语调,自上次与江澄重逢后就再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江厌离顿时泪如泉涌,恍然上前,颤抖着双手抚上魏无羡瘦削苍白的脸颊,哽咽道:“……羡羡。”
这声“羡羡”饱含了多少忧思与挂心,才能唤得如此温柔与真切。闻声,魏无羡挂在脸上的笑容也绷不住了,红着眼眶将日思夜想的师姐一把拥入怀中,江厌离也紧紧抱住了久别重逢的师弟。本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两人却都哭得一塌糊涂,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吐不出一个字。
等两人叙完旧,江厌离忙着烧莲藕排骨汤为魏无羡接风洗尘。江澄则带他到了祠堂里,看着多出来的两个新的牌位,魏无羡喉头一阵酸涩,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现在蓝忘机不在,我问你个事。”江澄也跪在他身边,神色凝重地打量着他:“你这些天到底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突然就不修正道了?”
闻言,魏无羡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然后又换上了平常的笑脸:“我不都跟你说了嘛,我被温狗扔到一个鬼地方胡折腾去了!然后就成这样了呗!”
“什么地方?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出祠堂的门!”江澄不喜他这般漫不经心不当回事的态度,紧追不舍地逼问道。
魏无羡神色凝了凝,摸了摸腰间乌黑发亮的笛子,沉声道:“我被扔到乱葬岗里去了。”
江澄大惊:“乱葬岗?!”说着他猛然将魏无羡掰过来,着急地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魏无羡被他这样审视搞得很不舒服,拍开江澄的手:“唉唉唉干啥呢干啥呢?怕我是鬼魂回来报仇么?”
检查了一遍,魏无羡除了身上煞气重之外并无什么大碍。江澄松了口气,一巴掌拍过去:“你可积点口德吧!别一天天的胡说八道!”说着又问:“你修习的这种邪道是什么?为何突然弃正道不修了?”
“乱葬岗那种地方你也知道,我虽然修为了得也双拳难敌四手对吧?何况那还不止四手,有些鬼啊光一个就长五六七八只手……”
听魏无羡开始天花乱坠地胡侃起来,江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又把他拍回来:“捡重点说!”
“咳咳,俗话说得好,打不过那就加入。于是凭着我个人的魅力,成功地混入了那些鬼的内部,和它们和谐共处了三个月,达成了一些契约供我驱使。至于这个道嘛,是你师兄我乘胜追击自己创立的!以后,请叫我魔道祖师!”说着魏无羡还颇为骄傲地朝江澄扬了扬手中的笛子:“看你师兄我厉害不?”
见他那满不在乎的副样子,江澄心里五味杂阵的,忍不住骂道:“你得意个锤子!蓝忘机所说的并无道理,邪道损身损心,赶紧给我停止换回来!”
魏无羡斩钉截铁道:“不换!换了我三个月的心血不都白给了?”说着看向江澄,笑容暧昧地揶揄道:“行啊你江澄,你这为了做蓝家女婿也提前代入姑苏蓝氏的那套古板教条了是不?”
“少来!说正事呢别老转移话题!”听他这么说,江澄莫名地红了耳朵,欲盖弥彰地板着个脸道:“蓝忘机管不了你不代表我管不了你!你若真这般执迷不悟,玄门恐怕就容不下你了!”
“我需要他们容得下?老子自己修自己的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凭什么阻碍我?”魏无羡一听这些就不高兴了,梗着脖子反问道:“再说我自己创立的道为啥不能自己修?正道我已经修腻了,换个口味,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宗师流芳千古呢!”
“可醒醒吧你还流芳千古?癞蛤蟆想天鹅想的美!”江澄不止一次为魏无羡的口出狂言而头疼地直捏眉心。可他心里清楚,魏无羡所决定做的事,十有八九他是劝不回来的,且他已经入了魔道,今后就算换回正道也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修行怕也大不如前。江澄也知魏无羡有他自己的骄傲,若是修为停滞或者进展缓慢,还不如教他死了更痛快。
思来想去,如今也只能自己先退一步。江澄从怀里掏出魏无羡经常遗落的清心铃扔到他身上,口气不容置疑道道:“以后把你那丢三落四的坏毛病改改!清心铃给我戴好,敢让我看到你不戴,脑袋给你削了!”
“行行行,我戴上。”若是之前魏无羡少不了要因为反抗江澄的“专制强权”和他掰扯两句,但如今江澄是宗主了,也不好什么都顶他一嘴。乖乖地佩戴好清心铃,魏无羡不经意瞄到了江澄空空如也的腰封:“你的清心铃呢?”
闻言,江澄白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问。魏无羡哪里肯,在他各种的“威逼利诱”中,江澄终于绷不住老实交代道:“给蓝琬了。”
“啧啧啧啧啧……”魏无羡边咂嘴边摇头,心里暗暗嘲笑江澄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喜欢人家喜欢得要命,还犟着不承认。
真替蓝琬儿感到心累,看上这么个人属实不容易啊……
很快,魏无羡的回归传遍了整个玄门,同时他弃修正道改修鬼道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江陵一战中,更是以一笛御万鬼,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几乎战无不胜,一度令岐山温氏闻风丧胆谈魏色变。而当时姑苏蓝氏派去江陵应战的刚好是蓝忘机,于是魏无羡与蓝忘机边打温狗边干仗的奇闻轶事也成了玄门津津乐道的话题。毕竟蓝忘机这种逢乱必出的正人君子是最讨厌魏无羡这种邪魔外道的存在,二人在一起碰撞出的火花似乎比千篇一律的谁家又收复了什么地方来的更有吸引力。
射日之征第六月,琅琊战场局势僵持不下,主攻方兰陵金氏紧急向玄门求助。云梦江氏与沧州白氏前去支援,因为江家人手紧缺,江厌离也自告奋勇同他们一道上了战场。原本江澄和魏无羡都不同意,可江厌离坚持要去,见姐姐满脸认真,兄弟俩竟然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一起。
到了琅琊,江厌离很有自知之明,她修为不高,不能在主战场上帮忙,便力所能及地尽力打点好云梦江氏的后勤工作,照顾修士们的伙食。江厌离厨艺精湛,做事也是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待人温和有礼,江家的修士没有不服气她的,都和这位平易近人的大小姐相处融洽,江厌离也自得其乐。同来琅琊的白霜染在接触过几次之后也对江厌离甚为喜欢,遂认了她做义妹,在平常对她也是处处照拂,关爱有加。
云梦江氏与沧州白氏的关系越来越好,就显得兰陵金氏较为孤立了。金光善也多次表示让金子轩去和江澄或者白霜染好好打交道,可因为退婚的前车之鉴,江澄和魏无羡看见他就没好脸色,而白霜染又是那种高岭之花般遥不可攀的存在。说实在金子轩宁可去看江澄魏无羡的冷脸也不愿意主动和白霜染说一句话,三家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淡地持续了数日。
然而没过多久,金子轩就与曾经他瞧不上的江厌离之间发生了些许乌龙。
战场上条件艰苦,伙食寒酸,江厌离担心两个弟弟嘴刁吃不好,又心疼义姐白霜染身子被寒冰诀侵蚀,就会额外地做几份汤。两份留给弟弟们,一份送白霜染给她补身体,然而还有一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送给了金子轩。
因为之前退婚的原因,江厌离怕金子轩有心理负担不肯收她的心意,就趁着金子轩不在的时候偷偷送去,并且一直没有留名。然而这次,江厌离送完汤后,出门就与临时回来取信件的金子轩撞了个正着。
老远金子轩就看见江厌离从自己的营帐里出来,当下心生疑惑,上去就拦截住了江厌离离去的脚步。江厌离见到他,不知是害羞还是怕事情败露,交叠在肚脐处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局促不安地朝金子轩福了福身:“金公子。”
金子轩本就有些瞧不上江厌离,再有二人之前不愉快的婚事对她更是没有好感,冷脸质问道:“你来我营帐做甚?”
“没,没什么……”江厌离被他冷淡的目光刺得心底微痛,又怕金子轩自此不接受她的好意,一时也不敢承认自己是来送汤的,说话也支支吾吾,声音细如蚊呐。
是晓微吖下章坐等着金孔雀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