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琬被魏无羡这一下撞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已经被江澄虚揽在怀里。与此同时那边的蓝氏双璧也急急赶来,蓝忘机一见自家妹妹同江澄站得那般近,本来就冷若冰霜般的脸上更是像结了一层薄霜。
见状,江澄默默放下护在蓝琬腰后的手,礼貌性地向蓝琬拱手:“广寒仙子,失礼了。”
“江宗主这是哪里话,毓徵还得多谢宗主相护才是。”蓝琬也赶紧顺坡下了,匆匆回了一礼。
此时魏无羡余怒未消恨不得赶紧走人,却因为撞了蓝琬而不得不给人赔礼:“对不住啊蓝琬儿,我不是故意的。”
蓝琬笑道:“无妨,也赖我走路不看路。”
趁此机会,见魏无羡被绊住脚步的金光瑶连忙追了上来:“二位没事儿吧?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三哥,你可得着人好好留意下这里,当心什么贵重之物失窃。”蓝琬将刚刚丢糖的事儿同金光瑶细细说了,包括那个嫌疑少年的样貌。金光瑶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像是自家孩子在外面闯了祸给人找上门理论的头疼家长,最后只能陪着笑脸道:“多谢毓徵提醒,只不过那少年并非什么小贼,只是平日里纵容惯了不甚冒犯。这满屋子的物件啊,他就估计只对你的糖感兴趣。”
说着在蓝琬疑惑的目光下,金光瑶偏头对一个侍从耳语道:“去,把薛公子请来。”
不知为何,那侍从一听“薛公子”三字脸色就变了,但又不好不听金光瑶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去叫人。
“敛芳尊,我说您家招客卿都是这么随便吗?先是一个隐姓埋名的白家庶女,又是温家细作,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小偷小摸之鼠辈,贪多嚼不烂是早晚会出事情的!”魏无羡冷声道,因着刚刚的不愉快,言谈间不免有些夹枪带棒。
然而魏无羡这话可谓是又激起了另一场风波,本来在场就有人对他不守规矩不佩剑而不满,他倒先讽刺起别家来。此时一位人高马大、皮肤略黑的金家本族公子起身发话了:“魏无羡,你自己不佩剑在先失了礼法,又有什么脸面说我们家客卿?”
此人虽然容貌俊朗周正,眉眼却透出一股子莫名的傲慢和跋扈,仿佛老子天下第一的睥睨姿态,正是几年前在蓝家听学时编排云梦江氏是非被江澄暴揍的金子勋。魏无羡自然知道他用砚台砸过江澄脑袋,一时间怒气不灭反高:“你是谁啊?我在问你吗?人家敛芳尊还没回答你倒先插上一嘴,连为人处世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清楚,你又有多守礼法?”
闻言金子勋一噎,瞬间恼羞成怒:“你!”
“行了魏无羡,自己家的人自己管,管不管得好同我们都没有干系,你也别多嘴。不要像某些人,自己家的事情处理不好,反倒手长想管别人家的。”江澄这时出声,虽然像是在喝止魏无羡,语气却不甚客气,阴阳怪气地暗讽金家管不好内里一片乌烟瘴气。
魏无羡自然知道江澄的意思,脸色缓和了些许闭嘴了。可偏偏金子勋是个蠢的,还真以为江澄怕得罪了他们喝止魏无羡,得意道:“江宗主这般明事理,怎么手底下就出了个这般狂悖无礼之徒。”
江澄牵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金公子谬赞,江某自当回去好好管教。”
见状,魏无羡被金子勋蠢得憋笑都要憋出内伤了,不由地偏过头去压了压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然而在对上一双浅淡清冷的琉璃瞳仁时,魏无羡才规规矩矩收回了笑容。
嘶……蓝湛现在这么拿人了吗,看着就让人不敢嬉皮笑脸了……
目睹全程的金光瑶自是听懂了江澄的言外之意,因着自家理亏在先敢怒不敢言,又头疼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不成想金子勋的蠢着实惊了他一把。本来都想好如何周转其中调和矛盾,这一下倒给他硬生生整不会了,脸上的笑也因为不自然而很是牵强。
好在这时随从带来了刚刚偷了蓝琬糖的那名邪气的少年,金光瑶连忙转移了话题,揪着那若无其事吊儿郎当少年训斥道:“成美,快给广寒仙子赔不是。”
然而那少年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蓝琬几眼,神情不屑地嗤笑一声,似乎并不打算承认。
蓝琬到底是玄门榜上有名的世家仙子,被冒犯还如此怠慢的还是第一次,当下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了。不过看在他年纪尚小又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出生的,大概率不过是个浪迹街头的小混子,运气好点进了金家,身上顽劣无礼的放肆脾性还未完全消磨干净,才会展现出市井流氓的不堪行径。
如此一想,蓝琬倒觉得继续追究下去,不免显得自己狭隘特意为难一个黄口小儿,于是摆了摆手:“算了,左不过一袋糖而已,喜欢就拿去吧。只是以后既入仙门,就不可再行偷窃之事了。”
蓝琬看在金光瑶为难的份上已经很给面子了,只不过那少年似乎不想领她的情,反而有些不耐地掏了掏耳朵。金光瑶见蓝琬的面子又被这不知好歹的报应儿给下了,只能自己出面回应:“我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希望敛芳尊您说到做到。”魏无羡瞅了那少年一眼,却与他黝黑锐利的瞳眸撞在了一处。
魏无羡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从那双如黑洞般的瞳仁里看到了些许隐藏的狂热疯魔和十足的不怀好意。
这少年虽生的伶俐可爱,气质却很是邪性,笑里藏刀,比其他来似乎更像那修习鬼道的天才……
金麟台一边不齿他邪魔外道,一边又收这种客卿,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金光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魏无羡的疑惑,立刻遣开了那名少年。可那少年走时,却朝他抛了个颇有挑衅意味的眼神,露出虎牙笑得很是邪肆。
当然这种小鬼修,魏无羡一个鬼道创始者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对他的挑衅也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就这样稀里糊涂一阵闹剧过后,魏无羡虽然消气些许也不想在这处处都莫名针对他的金麟台待下去,想瞅个由头偷偷溜出去。蓝忘机挡在了魏无羡身前,似是有话想同他讲,但只是动了动唇,没说出半个字。
“蓝湛你有事儿?”魏无羡斜睨了他一眼。
蓝忘机罕见地一愣,板正地回答道:“无事。”
魏无羡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继而用陈情轻轻拨了拨蓝忘机,迫使他不得不退后几步让出路来。然而魏无羡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聂怀桑一把拉走死缠烂打下棋去了,到底还是没能踏出金麟台的门。
看见聂怀桑撇过来的邀功似的眼神,江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感谢了。
“魏兄缘何如此生气?”一直在状况外的蓝琬十分不解。
江澄无奈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金子轩多问了两句我姐姐,他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吵起来了。”
当时在琅琊逗留解毒时,金子轩因为白家庶女有意挑唆冤枉江厌离那事儿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蓝琬自然听说过。她本就觉得江厌离这性不喜争的平和性子不适合待在金家的大染缸里,对金子轩彻底死了心另觅良缘,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不是……不喜欢阿离姐吗?还问这些做甚?”蓝琬不好大声议论别家是非,又按耐不住好奇心,凑近了江澄悄悄问道。
江澄也费解地摇摇头:“不知道……总感觉从琅琊回来之后,他态度就变了,碰到了总会上来细问一番阿姐是否安好,真是……”
蓝琬轻蹙秀眉:“他不会是又后悔了吧?”
“不好说,不过我姐姐现在可不会是非他不可了。”江澄一想金子轩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聊了两句后,二人彼此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放开了。蓝琬央求江澄陪她去花园里走走,江澄欣然同意,二人一起离开了正厅向后院走去。
然此时,人群中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二人渐渐离去的背影……
流年一晃匆匆而逝,很快便是天高气爽的金秋九月。此刻天气还未完全转凉,云梦大泽一代的莲花湖正是收获新鲜莲藕的时节,码头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偶尔还会随风传来阵阵丹桂飘香。
莲花坞承包的那片荷塘里莲藕也丰收了,江澄派在房间里快窝发霉的魏无羡带人去采摘回来,江厌离也同去帮忙。一帮人从早上出门,在莲湖里边挖边玩到了中午,才完成今天的采摘工作,背着提着扛着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
“师姐,今晚咱们用新采的莲藕炖汤喝吧!”刚刚在莲塘里玩得不亦乐乎,脏成泥猴似的魏无羡浑然不在意脸上还抹了点泥灰,围着江厌离蹦来跳去兴奋得不行。
“好,一会儿我就去街上买排骨,晚上给你和阿澄好好补补。”江厌离一袭长裙换成了短打,围着围裙带着头巾,襻膊将袖子挽起来,露出雪白一段藕臂,看起来干练又俏皮。
“唉,当宗主真是又累又忙,以后这种活动江澄大概都不能和我们一起喽。”或许是想起了从前和那帮皮猴子般的师弟们一起上蹿下跳闯祸捣乱的日子,魏无羡心下有些怅然若失。
正说笑着,魏无羡脚步一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江厌离正奇怪魏无羡为何就变了脸色,谁知一转头便远远看到莲花坞大门口停着一辆镶金带银的豪华马车,上面猎猎飘扬的旗帜赫然印着怒放的金星雪浪。那花印得金光闪闪,被风吹得一波一波地滚动着,在阳光下十分惹眼。
“这兰陵金氏没事过来做什么?”魏无羡将一袋藕往肩膀上一甩,想到金子轩那孔雀开屏似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来气。
一名同去的江家修士道:“大概是来送请帖的。”
近日里正是玄门百家一年一度的秋猎时间,此时带头的几位大世家便会轮流举办一场盛大的围猎大会。去年因射日之征耽搁了,也不记得今年该由那家做东,于是乎兰陵金氏便率先捡起了这个惯例,这两天请帖像雪片一样往各家飞。
这时,几个金家家仆搬来了凳子,两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依次从马车上下来。一位身长玉立骄矜清贵,腰侧悬挂着华丽精致的佩剑;一位面若冠玉噙笑浅浅,头戴绣金牡丹的软罗乌帽,正与出来接待的江翊拱手见礼。
“金子轩金光瑶?”魏无羡不由地惊奇,他们江家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兰陵金氏本家的两位公子一同前来送请帖。
江厌离只抬眼看了金子轩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笑容也淡了。好在他们离得远这二位看不见,要不迎面碰上,这刚挖完藕灰头土脸的真是有够尴尬。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无羡脑袋一转直接掉头带人从莲花坞后门进去。刚把衣服换下洗了把脸,江翊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说江澄问他去不去前厅一同议事。
金家本家一下过来两个公子,一个是颇受重视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子,一个是战功赫赫长袖善舞的挂名嫡子,哪个都不是好应付的主。魏无羡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见一见客,他虽然不懂这些,但气势上得给江澄扎起,免得叫人小瞧了云梦江氏。
前厅,江澄正坐在中间的莲花座上,左手边金子轩与金光瑶并排坐着。江翊给二人上好茶,将请帖从金光瑶手里拿过来。
“有劳了。”金光瑶礼貌地微笑着,江翊不动声色地应下,转身呈给了江澄。
“劳烦二人亲自来一趟,寒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板着脸把客套话说完,江澄将请帖随便翻了翻,神色微微一凝:“金夫人还请了我阿姐?”
闻言,金子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将满溢的茶水泼出来。金光瑶在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金子轩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茶杯接话:“啊……是,毕竟家母与令慈是多年闺中密友。虞夫人仙逝后家母悲痛不已,便想见见江姑娘,以表宽慰。”
说着金子轩还瞟眼过去给金光瑶使眼色,意思是他有没有说错,金光瑶点点头,接着道:“家母是真心邀请江姑娘前去一叙,就不知江姑娘意下如何。”
“这还得待江某去问问家姐,才能给二位准信。”其实在看到那三张请帖开始江澄就知道这二位要唱什么戏了。
恐怕想请江厌离的另有其人吧……
是晓微吖好久没更啦,送大家两个不正常的情头😘(AI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