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蓝琬了然地点点头:“魏兄向来随性,我早该想到的。”
自打进了猎场,除了开始一阵清脆的鸣笛声穿林震樾,引来大批恶灵自投罗网,此后就再不见魏无羡闹出半点动静。
“那家伙,一天天作息黑白颠倒日夜不分,估计正在哪里躲懒睡觉呢。”言谈间江澄也并未放下警惕,一直护在蓝琬身侧密切监视着四周,弓箭捏得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或许是见蓝琬身边有人陪着,行凶之人也销声匿迹了一般。从猎场到观猎台附近,二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和异样,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过于诡异了。
到了观猎台,蓝琬先将朏朏安顿好,让一名叫蓝琂的本家师妹照顾着,才去找蓝曦臣。此时金光瑶正与蓝曦臣在内室闲聊,正聊到投机时,蓝琬带着江澄忽然闯入,着实把二人都惊得愣了一下。
“……毓徵?出什么事了?”蓝曦臣一见妹妹那负了伤的苍白面容带着抑制不住的忧伤和惊惶未定,好似受了什么天大委屈,顿时心都提了起来,连忙起身上前查看。
见到兄长,蓝琬终于还是绷不住了,一头扎进蓝曦臣怀里,抱着哥哥啜泣起来。金光瑶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抚了抚蓝琬的脊背,同面露忧色的蓝曦臣对视一眼,继而温声询问:“毓徵,可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三哥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江澄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蓝琬的马遇刺失控,一头撞死在树上了。”
这声音听着冷冰冰的,暗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火气。金光瑶顿时听出其中的责怪意味,但江澄的那句“遇刺”更是狠狠抓了一下他的心,蓝曦臣亦是如此,立刻将目光从蓝琬移向了江澄。
“江宗主所言何意?”蓝曦臣问。
江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大致叙述了一遍,闻言二人亦是大惊失色。此时蓝琬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从蓝曦臣怀里退出来,把从如云身体里取出来的银镂针呈给二人看。
见蓝曦臣眉头紧拧,蓝琬怕兄长担心,解释道:“其实此人也不一定是要置我于死地,他只刺伤了如云令其发狂,似是在故意使我吃瘪。”
“那怎么能行?即便不是要害你性命,如此偷袭行径也十分恶劣,倘若江宗主不在场护着真伤了你,我该如何与你大哥交代?”
自己主持的围猎出了这样大的岔子,玄门鼎鼎有名的世家仙子无故遇刺痛失爱马,还是自己结拜兄长的亲妹妹,金光瑶面上再怎么能笑此刻也笑不出来了,脸色凝重心事重重。而蓝曦臣则先向江澄道过谢,才开始一同想办法。
捧着手绢里的银镂针,金光瑶苦笑道:“二哥……”
蓝曦臣虽面有愠色,但此事也不能全怪金光瑶,于是宽慰道:“我明白,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定是有心怀不轨之徒趁你忙乱钻了空子。”
但现在这个心怀不轨之徒连影子都没见着,如何在万人参与的围猎中揪出其蛛丝马迹呢?
然而一波未平,另一波更大的又来势汹涌。忽然有人来报,向金光瑶说明了魏无羡独占鬼类猎物导致猎场猎物不够一事,已经引起其他修士的诸多不快。
被人当着面说自家人在别家地盘上风头过盛引起群愤,江澄多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不由地摩挲起紫电,无奈又愤怒地咬牙切齿道:“这个魏无羡!叫他低调点低调点!怎么就是不往耳朵里去!”
话音刚落,凭空兀地传来一阵剑气剧烈碰撞而产生的冲击波,天空更是猛地闪了一下。这波灵力冲击威力可不小,持剑者双方皆是灵力高强的顶尖的修士,而且其中一边蓝曦臣和蓝琬再熟悉不过,是蓝忘机的。
金光瑶也敏锐察觉到另一边的剑气是属于谁,本来就够焦头烂额的了,现在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子轩兄长怎的和忘机起冲突了?”
但金子轩和蓝忘机都不是会随意和对方动手之人,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大哥哥,三哥,你们先去看看二哥哥和金公子吧。”蓝琬将银镂针收好,冷静之后她头脑也清晰起来,向二人提议道:“排查刺客兹事体大急不得,还是先处理好手头的要紧事。我先去找白师姐,让她帮忙鉴定一下针内的毒药,方便抓住刺客。”
闻言,蓝曦臣实在心疼妹妹,一时却又拿不出更妥帖的办法,只能先同意了。
虽然但是,金光瑶依旧担心蓝琬的安全:“那毓徵,三哥派些侍卫来保护你?毕竟这刺客是冲你来的,我和你大哥实在放心不下。”
“不劳烦敛芳尊,在找到冠雪仙子之前,江某不会离开蓝琬半步,自会保证她的安全。”
此时江澄主动站了出来,一来是他真放心不下蓝琬在危险重重的猎场到处乱走,二来他实在是不想收拾魏无羡干的那些糟心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静静那颗时时刻刻都在被气死边缘徘徊的心。
“如此就有劳江宗主了。”蓝曦臣自然放心蓝琬在江澄身边,向他拘了一礼道谢,而后便与金光瑶一同离开了观猎台。
蓝琬扶额苦笑:“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江澄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吧,先去找冠雪仙子。”
根据沧州白氏射捕猎物后所爆出的烟花,二人很快就找到了白霜染。此时白霜染也好奇蓝忘机无缘无故同金子轩发生了什么冲突,正往那边赶时迎面就与澄琬两人撞上了。
听蓝琬说明来意,白霜染拈起一根银镂针,放在鼻子下细细一闻,淡漠的眉宇微微一拧:“这是……‘西海龙涎’。”
所谓西海龙涎,名字听着昂贵大气,其实就是鱼妖跃龙门飞升失败而走火入魔变异后的妖兽流出的毒口水而已。由于形体上也算是个半龙,又经常出没于西海,所以它的毒口水就名为“西海龙涎”。
西海龙涎说是毒药,其实也不至于一下致人死地,只不过会使人浑身像过敏一样长满红疹,高烧不退,除非以人血为引才能够解毒。但如果用在动物身上,则会使其狂性大发,驯养得再听话、性格再温顺也一样会暴躁伤人。
“所以不管是打在我身上还是打在如云身上,都可能达到对方想要的效果,那就是让我出事。”蓝琬若有所思,说起来她虽然没得罪过谁,但与兰陵金氏某几个人还是有旧怨的。
江澄也猜到了是谁,当即眉毛便拧了起来:“难道是那位老是为难你的金家旁支小姐?”
除了金子勋,与蓝琬结怨的还有一位,那是同金家隔了好几倍的同族,勉强算得上是金子轩的堂妹,名叫金玉,二人自听学时期便不睦。蓝琬虽不喜兰陵金氏的行事作风,但对于同辈还持有表面的客气,一直以礼相待,可这不代表人家愿意和你好好相处。
大概是嫉妒蓝琬为世家嫡女,修为精湛成绩优异,又是仙子榜第二,金玉时常找她的茬。当初蓝琬被调去和男修一起学习,就是因为金玉举报了蓝琬逃了一节女红课,自此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蓝琬从来当她是跳梁小丑,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公共场合尽量躲开,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弄得两家面子上尴尬。但金玉的格局和脑仁就核桃那么大一点,总是各种为难找茬各种阴阳怪气,不过每次都被蓝琬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回怼气的跳脚。
所以,因明面争不过所以暗中下以此毒陷害,金玉的可能性一下子就提高了很多。
但是,仅凭这几根针根本立不住脚,人家好歹也是金家有头有脸的小姐,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随便怀猜测疑,都算是污蔑。而且就算是金玉做的,兰陵金氏为了遮丑,也会百般销毁证据掩盖真相。
“金宗主那张嘴是惯会颠倒是非黑白的,为了保全兰陵金氏的面子,什么脏的丑的烂掉的,全都想方设法往里面藏去粉饰太平。”白霜染将毒针收起来留存证据,声音淡淡地分析道:“不知江宗主还记不记得我那不成器的庶妹?我本是想将她带回白家以家规处置,可金宗主却力保她留在了兰陵金氏,就怕事情传出去,对金公子的声誉有损。”
江澄眉宇一凝:“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那白伊兰可是借过江厌离的汤,成功勾引到金子轩对她的青睐有加,若是还留在兰陵金氏,万一有机会在金子轩面前现眼谄媚,又指不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来。
如果姐姐还对金子轩有情,他云梦江氏铁定容不下这样一个人还留在兰陵金氏!
想想江厌离现在很有可能被金夫人撮合着和金子轩在一起强行培养感情,江澄的拳头就捏的咯嘣作响。
不行!白伊兰一天不清除出去!这个婚约就坚决不能重修旧好!
“江澄?你怎么了?”见江澄神情有异,蓝琬关切地问。
“没什么。”江澄冲蓝琬宽慰一笑,手扶上了三毒的剑柄,朝白霜染郑重施一礼:“受敛芳尊与泽芜君所托将蓝琬送来与仙子会合,江某也算完成任务,得去处理自家的事情了。”
白霜染自然看见了避尘与岁华的光芒在天上碰撞时交相辉映的景象,知道江澄肯定担心和金子轩在一处的姐姐,微微福身回礼:“江宗主放心去吧,毓徵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江澄点点头,又深深看了蓝琬一眼,后退几步才转身走远,而蓝琬也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目送他消失在树林深处。
“江宗主是担心阿离在金子轩身边被误伤。”白霜染抬眼望了望天,继而问蓝琬:“曦臣和阿瑶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三哥光围猎的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大哥哥也不好为难他,而且现在我们没有一点证据,也讨不回什么公道。”
关于兰陵金氏的做派,蓝琬心里太清楚了,就算闹到金光善跟前也是重拿轻放,这次她八成是要把这个哑巴亏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但是师姐,此事存疑。”
白霜染见蓝琬提出质疑,不禁好奇:“你有别的看法?”
蓝琬点点头,胸有成竹:“金玉那家伙是和我不对付,但以她的胆量和头脑,别说想到用‘西海龙涎’这种百利无害的东西对付我,就算想整我,多半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此事虽然像她的作风,但我怀疑,作案者绝对不是她一人!而且这蠢货很有可能被别人当刀又当挡箭牌使了!”蓝琬掰着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光凭一人,金玉或许是不敢对我怎么样。可她那脑子不灵光,经人一撺掇估计也就壮胆了,再有人给她出一个如此绝妙的计划,她能不抓住机会好好整我吗?”
白霜染一听,连连点头:“如此说来是这么一回事。”但也更加难以追究了。
“这或许就是此人的厉害之处了。”白霜染眯了眯眼睛,那双宁静高贵如黑曜石般的眼瞳里,蓄满了复杂的情绪:“倚仗兰陵金氏护短遮丑,即便我们掌握了证据也会被重重阻挠,他则逍遥法外看着我们吃暗亏急得跳脚,没得叫人恶心!”
蓝琬也点点头,暗自神伤。如云是她一手喂养长大的,性情乖顺又通人性,现在死得如此惨烈,她却没法替它讨个说法。
白霜染将蓝琬轻轻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顶,“别难过了,如云怕是也不想看到你这般伤神。”
她没有告诉蓝琬,西海龙涎一旦植入动物体内,血液带着毒素流径处痛如刀割难以忍受。一般动物会立刻发狂寻死,而如云忌惮着蓝琬在背上会受伤,是活生生地撑到江澄将蓝琬带离她时,才选择触树自尽。
此时,不远处越来越嘈杂的骚乱声时不时往这边传来。蓝琬抬头一瞧,竟是有很多修士御剑往刚刚剑气碰撞的方向飞去,其中居然还有金夫人的身影。
“忘机难道打伤了金公子?”白霜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可他性子淡漠向来与世无争,怎会如此鲁莽?”
蓝琬也不能相信自己二哥哥是可以随便打人的性格,除了魏无羡那个例外,没有一个人能逼得蓝忘机动手。
如此动静,蓝曦臣和金光瑶也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了。白霜染担心蓝曦臣被那么多金家人围着会被为难,立刻抓着蓝琬往出事地点赶去。
再说那边,蓝忘机能出手挡金子轩的岁华,主要是因为金子轩与魏无羡又冤家路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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