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儿!”许氏看见女儿很是激动,忙上前将女儿抱入怀中。
“娘。”苗心禾唤了许氏一声。
“爹。”看着女儿平安无事,苗继宗也十分激动,只从嗓子眼挤出了一个字:“好。”
苗心禾从许氏怀中起身,径直跪下:“官家,臣女此生除韩琦外,绝不嫁二人。”
看着记忆中一向温柔乖巧的妹妹今日这般决绝,赵祯心中一阵恍惚,问道:“禾儿,你不会后悔?”
“坦言说,一开始,我应允了这门婚事只是因为父母之命,韩哥哥又是个好人,我想,我嫁过去总是不坏。可历经了这么多波折,今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我从马上跌落,重伤昏迷,久久不醒,我的心也仿佛跟着他,是那样的撕心裂肺,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百般滋味在苗心禾心里翻涌,此刻,她心中,只有韩琦,别说是腰伤法痊愈,便是让这辈子他都不醒,自己也愿意。
苗心禾无半分疑虑,坚定答道:“禾儿绝不后悔。无论他日后痊愈与否,禾儿都愿意伴着他,携手共度,终老一生。”说罢就是向赵祯行了一个大礼。
“也请韩夫人成全。”苗心禾又是向着孟氏一个大礼。
“苗姑娘……”孟氏也是大受感动,其实孟氏本也不是那严苛之人,只是心疼韩琦,方才提出了那退婚之事。如今见苗心禾对韩琦一往情深,又哪里还会有半分的忧。
“六弟妹起来吧。”出身大家的孟氏也不再顾及规矩,伸出手来扶起苗心禾。
“韩夫人,您……”苗心禾对孟氏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迟疑。
孟氏笑着解释:“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嫁进来,是六弟的福气,也是韩门的福气。既如此,我又何苦做个拆人姻缘的恶人呢?”
赵祯见状也是笑着下旨:“好,茂则,传旨,当阳郡夫人许氏女苗心禾聪慧敦厚,温淑贞静,着封为仁寿郡君,与太子中允韩琦择日成婚。”
晏清杳明白这是赵祯给苗心禾未来在韩家的一个保障,心中也是替苗心禾开心:“恭喜郡君了。”
“谢谢六嫂。”苗心禾久违的称呼让晏清杳很是惊讶。
“禾儿……”晏清杳欲言又止,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六嫂。”苗心禾见晏清杳的样子更是主动伸出手来握住了晏清杳的手,又唤了一声。
只这一下,晏清杳便知道自己的妹妹回来了,握着失而复得的温暖,晏清杳心中酸涩与高兴交织着。
“禾儿这一声可是不白叫啊,杳杳要拿出什么来为她添妆?”赵祯看着两人的举动多少心中也明白些,便笑着打了个圆场。
“六哥这话可是说对了,要不是好的,禾儿可不要。”苗心禾也十分配合。
“好,我那仪凤阁都随你挑,你要是喜欢,就算把牌匾摘了去,我也依你,可好?”晏清杳笑着伸出手来勾了勾苗心禾的鼻梁打趣。
马车。
“阿祯,你说,有情人怎么就有这么多的磨难呢?”晏清杳靠在赵祯的肩上很是感慨。
“好事多磨,经此一难,稚圭与禾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赵祯替晏清杳拢了拢鬓角垂落下的碎发,环住晏清杳的腰。
“是啊,这下子,我总算不用担心禾儿了。”晏清杳很是欢喜自己的妹妹回来了,“可是,阿祯,你说我们之间怎么就没有……”
看着晏清杳欲言又止的样子,赵祯笑出声来:“怎么?杳杳希望我们之间也多些磨难不成?”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呢!”晏清杳从赵祯的怀中起来反驳。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杳杳,在我看来,你为了我,已经受了不少的磨难了。”赵祯越说越感到愧疚。
“阿祯……”晏清杳握住赵祯的手,“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不提。再说了,若果真如你所说,我们经历了苦,那我们的日后便都是甜了,那不是更好吗?”
赵祯回握住了晏清杳,轻声应道:“好。”
然而赵祯心中却是滋生了一个将来要弥补晏清杳的想法,来偿还自己如今的这份愧疚。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未来他的愧疚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多得要还不清了。尤其是在发生了那件事后,他们之间,那真的是他们彼此心中永远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当真是应了今日他们所说的话吧。
明道二年。
今日是赵宗实的周岁礼,太后刘娥与赵祯为其设宴。
“来,宗实,让祖母抱抱。”抱病在身的刘娥看到孙儿心情很好,精神也好了不少。
乳母白氏将赵宗实递到刘娥怀里,一旁的太妃杨氏看着赵宗实亲近刘娥,笑道:“果然,宗实这孩子还是与姐姐最亲近。”
刘娥更是开心:“吾的孙儿自然亲近吾这个祖母。”
“宗实,要不要这个啊?”刘娥拿起桌上的一个梅子逗弄着。
赵宗实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时候,将那梅子握在手心,送到鼻前闻了闻,又用小乳牙咬了咬,留下了一个小牙印。
众人看着这样稚气可爱的赵宗实,都不禁失笑。
“娘……娘……”一个幼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晏清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赵宗实在自己面前从未说过话,但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赵宗实,见他挥舞着小手,冲着自己咿咿呀呀。
“娘……娘……”又是熟悉的声音。
晏清杳心中一喜:没错,就是她的宗实,她的儿子,他终于说话了。
晏清杳下意识的就想伸出手来接过儿子,然而双臂还未抬起便听到了刘娥的话。
“皇后,宗实叫你呢。”刘娥的这一句话瞬间打醒了喜不自胜的晏清杳。
“噢,大娘娘说的是。”郭氏虽然也是有点吃惊于刘娥突然的点名,但还是依言照做。
然而在郭氏从白氏手中接过赵宗实之时,却未曾注意到脚边是刚才赵宗实手中把玩的那枚青梅,脚下一滑,下意识的就推出了面前的东西。
而郭氏面前的东西,除了各种果盘菜盘,还有着白氏刚刚递到她怀中的赵宗实。
郭氏与赵祯及刘娥所处的地方本就是高地,又加上了如今这地上有的瓷盘碎片,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要是摔了下来如何还有活路?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失惊到了,唯有一直心系儿子的晏清杳反应更快一步,连忙上前几步接住了即将从高处落下的赵宗实,自己却也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个孩子哪经得起这般惊吓,在晏清杳怀中的赵宗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快,请太医!”刘娥率先吩咐着任守忠。
“杳杳!”赵祯也是一惊,忙急急的小跑下来看看妻儿的伤势。
“杳儿,你还好吗?”还是太妃杨氏最先到了晏清杳的身边。
晏清杳却只是顾着哄怀中哭闹不止的赵宗实,一颗慈母之心十分焦急:“姨母,我没事,先让人看看宗实。”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纤儿的一句话让众人让开了地方来查看赵宗实的伤势。
来人是之前太妃杨氏推荐给晏清杳的王惟一,诊了诊脉道:“禀官家,太后,皇子无碍,多亏了娘子护得及时,只是受了点惊吓。”
闻言刘娥松了一口气:“那就开几副压惊的药吧。”
“杳儿,你的手?”太妃杨氏的一声惊呼才让众人才转向看了晏清杳的手。
只见往日里的纤纤玉手如今鲜血淋漓,甚至连那碎瓷片还扎在血肉里。
这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赵祯,赵祯眼中划过一丝心疼,却碍着众人什么都做不了,随即又看向郭氏,更是不满,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大娘娘,今日之宴就到这儿吧。”
刘娥也明白这场宴会是进行不下去了:“官家说的对,宗实还小,还是先回去吧。”
仪凤阁。
待太医替晏清杳包扎完,赵祯挥退了纤儿一行人:“你们都下去吧。”
晏清杳替睡着的赵宗实掩了掩被子,赵祯眼见此情此景更是愧疚心疼。
“怎么了?”晏清杳见赵祯久久不言,知道他是又钻了牛角尖。
“杳杳。”赵祯下意识的想要握住晏清杳的手,却见手上缠绕的满满的白纱布。
“好了,我和宗实不是都没事吗?难不成还要让我这个受伤的人哄你不成?”晏清杳笑了笑打趣道。
赵祯却是抱住了晏清杳:“杳杳,总有一日,我会让宗实堂堂正正的叫你一声孃孃。”
晏清杳心中猛然一震,虽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试探道:“怎么,私下里宗实还不能唤我一声娘了,那你可是太霸道了吧?”
“杳杳,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赵祯扶住晏清杳的肩膀,看着晏清杳的眼睛认真道。
“阿祯,你……可决定好了?这不是一件小事情。”晏清杳明显有几分底气不足。
赵祯却是苦笑:“早在几年前我便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碍于大娘娘才作罢,近来大娘娘的身子又不好,费不得心,也理不得这些事,我想也是时候了。”
晏清杳一时间心中倒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大抵是欢喜多上几分。毕竟没人愿意当一辈子的妾,她又何尝不愿意与自己最爱的夫君携手一生,做他的妻?
而郭氏,当年之事晏清杳心中到底还是有了心结,若是赵祯将来真是做了那一步,晏清杳纵会有几分愧疚,但也愿意如此。
或许当真是人的自私吧?能更进一步自己真的很高兴,书中的圣贤之道,自己终究是做不到,原来,她晏清杳也是不能免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