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can be both of the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扭转时间的横流,让人死而复生……
黑暗中的一切都冰冷刺骨,只有这一句话不断的在脑海中回响,仿佛是一句来自骨血深处的宗旨,仿佛是来自我灵魂尽头的耳语。
记忆深处是一片压抑的猩红伴随着浓烟和阴霾,还有泪水干涸后残留的斑驳的痕迹。大火留下的炽热的温度,焦黑的遗骸和刺鼻的气味,窒息的疼痛和喉沙哑的干涩。
睡梦中的我感到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让我无法呼吸,全身动弹不得,喉咙处一阵一阵剧烈地嘶哑的疼痛。
恍惚之间,我费尽全力勉强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恍若什么都看不清。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隐约可见微光穿透白色的窗帘,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梦境中的白色。
我全身的肌肉酸痛不止,身心都透着浓郁的疲劳感,头昏脑胀,没有丝毫力气。不仅如此,我的肺部传来明显的灼烧的疼痛,伴随着我每一次的呼吸和肌肉颤动,难受至极。
原来,我在医院啊。
我大概想到了这个事实。
从铃木号特快列车上被救了下来,就住进了医院。
然而,我身体上层出不穷的痛苦和疲惫,还有不断摧残着我的精神的压力和绝望,让我的意识几乎全盘崩溃了。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因为,那些属于我的记忆,属于沙耶璇的记忆,苏醒了……
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我是沙耶璇?
真是凑巧,我原本的名字,就是一个“璇”字。
但我却清楚的记得,当猛烈的大火带着滚滚浓烟,几乎将我整个吞没的时候,他在呼唤着我。
那一瞬间,他在呼唤着我……
那个人有着张扬的浅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还有紫灰色色如星空一般深沉的眼眸。他的脸庞、声线、上扬的嘴角、下垂的眼睑、眼眸中似有若无的犀利和玩味,都是我无比熟悉的……
是安室透。
那一瞬间,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听见了,听的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呼唤我呢?
然后一切都来不及思考,他就像一阵风一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车厢,闯入了我的世界,带着风霜的气息,抱着我离开了那一片火海,离开了那一片我一直恐惧着的黑暗。
我能感觉到自己瘦弱无力的身体几乎是从头到脚都被安室透圈在怀里护着,所有的疼痛都因为他的保护被削减成了轻微的疼痛,而那一点一滴的疼痛却直直传到我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好像,会让人上瘾。
我就这么安静的、恍惚的被他护在怀中,清晰的感觉着安室透宽阔和温暖的胸怀,温暖的让人觉得不真切。
他湛紫灰色的眼眸中,凝着少见的慌乱和担忧。
就那么一眼,我立刻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没事就好。”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让我的心口震颤了一下。他说了两遍,就让我的心跟着震颤了两下,自此泛滥起圈圈层层的涟漪……
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希望你活着。”他当时似乎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带着一抹无与伦比的温柔。
我缓缓阖上双眼,脑海中全是他的模样。
他希望我活着。
原来,还有人希望我活着啊……
一片惶然无措的晕眩中,我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虽然,现实和梦境本就无甚区别。
恍惚间,我隐约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抚上了我的面颊,动作极尽温柔,而这温暖宽厚的掌心缓缓上移,最后轻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迷迷糊糊地皱眉,费力地半睁开双眸,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如同雾霾一般令人心悸的紫灰色眼眸。
是安室透……
“……你来了。”我仿佛呓语一般呢喃着,喉咙处干涩无比,嗓音依旧沙哑。我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若即若离。
安室透闻言轻轻一勾唇角,不紧不慢地收回放在我额头上那骨节分明的手。而后整个人微微俯下身,带着属于男性的浓烈的迷人的气息,一点一点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我的额头。
此刻,几乎是颈项相交,呼吸相闻。而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也如初见时一般,一尘不变。
他仍旧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讨厌模样,勾着唇角,嗓音却温润:“嗯,烧已经退了。”而后他稍稍直起身体,带着如阳光般温暖的笑意,温和地俯视着我。
我有些神智不清,恍恍惚惚地小声说道:“是你,救了我……”
“你是不会说谢谢的,对吗?”他似笑非笑时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的撩人,话语清冽,带着如梦似幻的吸引力。
我蓦地想起,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的时候,我曾经与他在洗手间偶遇,然后我对他说过:“就算是关心,我也不会感谢你的。”
我好像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安室透,连他的睫毛都清晰可见,他的眼眸真的仿若大海一般深邃浩瀚,还有下垂的眼睑,都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他真的很英俊,我曾经无数次的被他的美色所俘。
真丢人。
然而来不及细想,那一刻,我鬼使神差的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眼前的这张英俊的脸庞,缓缓拉向自己。而后,我微微起身,抬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侧脸。
触感柔软,有丝冰冰凉凉的感觉……
安室透瞬间全身一僵,似乎连肌肉都紧绷了,湛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潋滟,满脸震惊。
而后,我凝望着他因为讶然而瞪大的紫灰色双眸,我低低一句,仿若呓语,语气寥寥的说:“多谢……”
我的记忆缓缓趋于黑暗,再无谓梦境亦或是现实。
但我知道,有些美好的梦,即便是一枕黄粱,也让人不愿醒来。
安室透收起短促的惊讶神色,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在已经失去意识的沙耶璇身上,凝视了片刻她已经进入梦乡的面颊。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唇色微紫。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许会把这当做一场梦。
他原本还在担心,沙耶璇是不是会有自杀的倾向,但如今看来,似乎不全然是这样。但他仍旧十分在意,那个时候,在火海里找到的沙耶璇是真的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软萌的像兔子一样的小女孩,总是这样,不仅让人担心,还需要人照顾。
每一次,不是生病,就是住院……
就像他曾经说的,她根本没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
沙耶璇……
安室透拧眉,脸色微微下沉,这一次铃木号特快列车之行,堕天使的女儿Sherry死了,在他面前被炸的粉身碎骨。说没有丝毫动容,那肯定是骗人的。
然而,他不仅没有更进一步立功靠近组织的权力中心,而且还因为那一抹突然出现在车尾的祖母绿眼眸让他又一次对“赤井秀一的死”产生了质疑。
几乎是全无收获。
安室透轻轻叹了一口气,临走前又回眸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沙耶璇。
半晌,他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后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似乎……
也不是,全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