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明媚异常,透过医院洁白的窗帘带着柔和的温度,在地面上留下影影绰绰的痕迹,肆意散播慵懒的气息。
我此刻坐在病床上,后背懒散地靠着医院提供给病人的靠垫,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医生说我康复得很快,比一般人快多了,可能是体质不同于常人。
我在内心暗自哂笑,我的体质因为实验的关系,本就异于常人,甚至可以说是开挂了的状态。不过这也意味着,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无奈仰头,阳光几乎是仰面打在我的脸上,温暖惬意,让人顿觉无比舒心。
此时此刻,来自黑暗地狱的人还能沐浴到如此阳光,也算一种幸运吧……
真不敢相信,几天前我甚至有过那么一瞬间轻生的冲动。那种濒死的感觉异常真实,记忆犹新,难以忘却……
然而现在,这种感觉被我一丝一毫的淡忘。
可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眷恋那一瞬间的温暖……
我手里拿着一本《犯罪心理学》,我伸手随意地翻了两页,本想打发些时间,却意外的越看越起劲。
先前小兰和圆子来探病的时候,说工藤新一家的书房里收藏了很多的书,问我有没有兴趣随意挑一本来看看。
那个时候,我却突然说了这样一本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对此感兴趣……
而且,怪事还不止这一桩。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侧的床头柜。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正插着一束浅色微粉又馥郁芬芳的香水百合。浅色的花瓣色泽清新,花朵正肆无忌惮地绽放,叶子澄碧,清香宜人。
香水百合?
我微微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怎么会突然多了一束香水百合呢?明明昨晚还没有的,睡了一觉,就有个田螺姑娘给我送了花吗?
我隐隐约约又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准确的说是一个梦到了安室透的梦。那种感觉好真实,又好梦幻,真假难辨,却意外的浪漫温柔……
不过,就像是这种疑似“春梦”的梦,永远不足为外人道也,只会成为我心底的一个秘密。
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吧?但是不管怎么说,做这种梦还是有点羞耻啊……
我有些局促,飞快地将手里的书又翻了几页。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我说道,声音依旧沙哑,还没完全康复。
应声进门的人身材高大,戴着斯文的金丝边框眼镜,依旧维持着眯眯眼的柴郡猫式笑容。
“是你啊。你也来探望我啊。”我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趋于平静。
“沙耶小姐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现在感觉如何了?”冲矢昴伸手将手中提着的水果篮子轻轻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香水百合,而后有意无意地说:“这花真不错。”
“嗯,好多了。”我微微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束香水百合,“是啊,很漂亮,可惜不知道是谁送的。”
“沙耶小姐不知道是谁送的么?”冲矢昴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微微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
我摇摇头说道,微微眨眨眼:“可能是某位神秘的善心人士吧。”
“是吗,看样子徘徊在沙耶小姐身边的神秘人不少啊。”冲矢昴的眼镜闪过一丝微光。
“冲矢先生是在说你自己吗?”我勾唇一笑,而后调侃道:“不过,你的确是应该来看我,毕竟我进医院的事,冲矢先生也功不可没。”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的声音过于嘶哑,这一句话隐隐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凌厉气势。
“看样子,我给沙耶小姐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啊。”冲矢昴面带微笑的说,表情却丝毫没有感到抱歉的样子。
“我不喜欢那种神秘主义者,特别是开口闭口试探别人的那一类。”我的笑意微凛,盯着冲矢昴说的这话,也自然是意有所指的。
然而我的答非所问和语出惊人,让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微妙的凝滞了一下。
“沙耶小姐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冲矢昴勾起唇角,似乎是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听者有意。”我耸耸肩,百无聊赖的说道。
“我以为沙耶小姐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毕竟,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也发生了很多事。”冲矢昴又伸出左手推了一下镜框。
“该知道的,我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我就算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我别过脸去不看他,飞快的摆明了态度。
他们在担心什么,我难道不清楚吗?躲来躲去,没躲过,最后倒霉的总是我。
“沙耶小姐为什么不喜欢警察?”冲矢昴微微皱眉,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问道。
“你竟然问的如此直接。”我挑眉说道,内心觉得有些惊讶。
“对于沙耶小姐而言,绕圈子似乎是不必要的过程。”他的目光凛冽地扫过我手里的那本《犯罪心理学》,而后神色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冲矢先生觉得呢?”我双眼半眯,眸色愈发深沉。
“只有一种人会排斥警察,那就是……”冲矢昴笑容越发玩味,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一字一顿的开口,“罪、犯。”
闻言,我下意识皱眉。
这话真是似曾相识。在铃木号特快列车上,安室透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果然,这些个警察一天天的都想着怎么去试探别人,甚至……
“我若是罪犯,冲矢先生你打算怎么办?”我扬唇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
冲矢昴似乎接收到了试探的信号,而后也露出了笑容,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罪犯最终自然会被逮捕。不过,沙耶小姐还是未成年人。”
闻言我轻笑一声。
嗯,这的确很像来自赤井秀一的回答。
“那么,冲矢先生你在列车上攻击我,并且非法拘禁,这又应该判多少年呢?”我坦然的直视他的双眼,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也许是,无期徒刑吧。”冲矢昴毫不费力地接招,依旧持续着开玩笑的语调。
“一个普通的工科研究生?”我浅笑道,意有所指。
冲矢昴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自然。”
“彼此彼此。”我勾起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冲矢昴一边站起身一边用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后面带微笑地说道:“沙耶小姐要是对这一类的书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几本给你。”
“那好啊,欢迎冲矢先生下次给我带几本过来。言传身教,我也不介意。”我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冲矢昴点头说道。
临走时,他又回眸望了一眼瓶子里的那一束香水百合,而后大步离开了病房。
冲矢昴离开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简讯。
我点开一看,是Gin的简讯,准确的说是一条暴怒的“恐吓信”。
我大概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然后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复道:“不亲眼见到她死,我怎会甘心?”
是啊,Vermouth这么恨宫野博士一家,就是因为那种能让人返老还童、死而复生的药物“银色子弹”摧毁了她的一生。
那我呢?我还有一生可言吗?难道我就不该恨吗?
更何况,我已经获得了沙耶璇的全部记忆。
紧接着,在我沉思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来自Gin的简讯:“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我不由轻嗤一声,而后随意的把手机扔在一旁。
冲矢昴走出医院后伸手一按耳机,而后低低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柯南说道:“你都听见了。”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冲矢昴心想,明明昨天他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一束香水百合的。一夜之间就多了一束花。看样子,昨天夜里,果然有一个神秘来客探望过她。
“嗯。她康复的很快。”
“她的身份?”冲矢昴轻轻一勾唇角,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立刻浮现在他的脸上。
“现在……”
“可以确定了。”
“她就是组织的人。”他半睁开微眯的双眼,祖母绿的眼眸微微泛光。
“直觉。”
“对于那帮家伙,我的嗅觉一向格外灵敏。”他淡然的说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绿眸深邃如同猎豹一般,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不过我很意外,从铃木号特快列车上下来之后,她身上才突然多了一丝‘他们’的味道。”
“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缓缓阖上双眸,而后在内心淡淡的咀嚼着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