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模糊的视线一点一点聚焦在眼前的黑色的伯莱塔M92F上。
而那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胸口。
我冷漠地注视着那枪口,纹丝不动。
“身为组织的Top Killer,你应该感谢我,Gin。”我不动声色地抬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持枪对着我的人,冷冷的开口,语气淡漠毫无温度。
眼前高瘦的金发男子,狭长的墨绿眼眸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如同夜狼一般露出了森森獠牙,紧接着狠戾的开口:“Loretta,滚回你的英国去!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杀了你。”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此次日本之旅,还得仰仗你。”我依旧冷漠地开口,四周的空气都充斥着阴寒之气,”组织里的人,我只认识你一个而已。”
那伯莱塔M92F的枪口又朝我猛地逼近了几分,声音低哑又残忍:“小鬼。你想死吗?”
最后三个字,Gin用他一贯凶狠的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吟出来,我似乎都能感觉到死神飘忽在我的身后朝着我露出了可怖的微笑。
“难道不是吗?黑泽阵。”我再次开口,却毫不避让地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然而,这一回眼前危险的人却缓缓地眯起了墨绿色的眼眸,原本盯着我的目光瞬间变得乖戾又深远,而后露出了找到猎物一般的残忍又兴奋的神情:“不。像你这样的实验品,下场,会比死更惨……”
实验品,下场,比死更惨?
我的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黏腻的感觉让我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再次从朦胧中醒来,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又是梦境。
又是沙耶璇的记忆。
这些破碎的、残酷的、阴冷的记忆一点一滴拼凑起来,刻进我的脑海深处形成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自从铃木号特快列车事件后,我几乎已经获得了沙耶璇的全部记忆,除了那一部分……
那属于黑暗的一部分……
是沙耶璇也不知道的那一部分,或者说,是沙耶璇不愿意想起的那一部分……
时间迁移,那些可怕的记忆、恐怖的身影、残酷的声音,让我开始能够共情和体会到沙耶璇的痛苦、孤独、绝望,甚至冷厉。
被汗水浸湿的睡衣贴在皮肤上,阵阵透心的冷意,让我不自觉的抱紧自己的胳膊。
我感到,我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被黑暗同化……
我抱着自己,越抱越紧。
抬眸,忽然看见了窗台上放着的那一盆绿油油的仙人掌。是安室透送我的仙人掌。
我缓缓起身,走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
几天前的深夜,安室透受了枪伤,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的家里。
思及此处,我不由得握紧了我手中的牙杯。
那种诡异的窘迫感,还有暧昧的温度……
这算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发展?这都是怎么了……?
我不禁要开始认真的思考,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安室透,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可如果是这样,为何又……然后,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是因为他的身份?任务?意外?
我缓缓拿出粉扑对着镜子,轻轻地给自己铺上一个自然的底妆,脑中思绪却如同天麻一般混乱。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我点开收到的简讯。
“计划抹杀中岛由弦。敢给我添麻烦的话,杀了你。
—Gin”
这的确像Gin的口气,一贯地粗暴冷硬。
我仿佛感觉到了,噩梦即将变成现实的那种逃无可逃的窒息感。
狙杀,中岛由弦吗?
也对,组织是不会容忍任何叛徒和已经失控的棋子存活于世,他们会穷尽一生将他们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一切抹杀。
沙耶璇的梦境,已然告诉了我关于中岛由弦的真相。
虽然残酷,但却是不可逃避的真实。
她憎恨着我。
我一边回忆着,一边打开眼影盒,拿出眼影刷蘸着我喜欢的颜色,轻轻给自己刷上眼影。
中岛由弦,一个隶属于组织,却携带着文件出逃的……实验品……
跟我一样的实验品,或许,比我更惨。
然而,这种同病相怜的痛苦,身为实验品的痛苦,只有拥有同样遭遇的人,才有可能会懂。
是的,痛苦。
无比深沉的痛苦。
我的血液,身体里流动着的殷红的血液,就是那所谓对的珍贵的“实验成果”。
我抹上了鲜艳的赤红色的口红,完成了我妆容的最后一步。
我缓缓合上天蓝色的双眼,深呼吸,让自己内心的战栗和不忿平复下来。
再多的疮疤与伤痛被掩藏在光明的背后,总是会被黑暗给吞噬。所以,当崭新的阳光来临之时,你做好用一颗黑暗的心灵去迎接它的准备了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只能走完这条路。
但如果,我希望这一条路不仅仅只有黑暗呢?
如果我的自由是可以把握住的呢?
如果我尝试着抓住这一路上猝不及防出现的每一寸光明呢?
例如小兰、圆子、世良、柯南……还有,安室透……
……
半晌,我慢慢睁开双眼,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园子吗?嗯,我现在准备出发了。那是当然,那可是怪盗基德啊。”
“赤面人鱼吗?那可是极其罕见的宝石!”
“宝石附着在乌龟的背上?”
我换好了衣服和鞋子,打开了家门。
……
当我匆匆赶到红宝石赤面人鱼的展览会场之时,会场门口已经被疯狂的人群围满,无数的少女粉丝得知了今夜怪盗基德会来偷走赤面人鱼,纷纷激动不已。
警备森严,早已把展览馆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我顺着园子的指引从侧门进入,一会儿就见到朝我挥着手的小兰、柯南、园子还有世良。
“这就是赤面人鱼!”园子指着水族箱内的一直可爱的乌龟说道。
我目光移动,巨大的水族箱内一只小小的乌龟正驮着一块红宝石在水里游来游去。
“等乌龟脱皮之后就可以在不伤害到乌龟的情况下,把宝石拿下来啦。”园子继续介绍道。
“的确是很艳丽的红宝石。”我点头称赞道,“怪盗基德会把它选为目标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吧,次郎吉叔叔花了不少钱才买到的。能够成为怪盗基德的猎物,我想应该是价值不菲的宝石。”园子笑着说道,神情激动无比,“不过怪盗基德,他可真是我见过最帅的魔术师了!”
“月光下的魔术师。”我微微点头。
“那个可恶的家伙,我这次一定会跟他分个高下。”世良勾着唇角说道,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看着世良眼里燃烧着的熊熊斗志,我轻轻一勾唇,不免莞尔。
可惜啦世良,这一次,没有你出场的机会了。因为你说的那个可恶的家伙,这次伪装的对象,恰好就是你啊。
“沙耶姐姐,你在笑什么呀?”
一道纯真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低头望去,原来是柯南。
“啊,是柯南啊。”我蹲下身,望着他眼睛后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没什么啦,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而已。”
“诶,难不成你是听见刚才世良姐姐说的话后,就不自觉开心的笑了出来了吗?”柯南一边说着,一边贼精的望着我。
这小鬼,还想把火引到我身上。
上次那个窃听器的事,你都还没洗脱嫌疑呢,居然这么快就敢来招惹我。
我内心咋舌。
“等等,你该不会,“世良闻言突然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立刻眯着眼凑近我几步,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沙耶平时就很温柔,话也很少,如果伪装成你的话,应该很容易。”
“好像是的。”我微微一笑附和道。
“如果我是基德的话,很可能会选择伪装成你。”世良一手捏着下巴,又朝我逼近一步,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所以,你该不会是基德假扮的吧?”
我忍不住笑意,咧着嘴角笑着继续开口道:“也许是哦。那么,几位大侦探,要如何揭穿我的身份呢?”
“不会吧?沙耶是基德假扮的。”园子在一旁说道,与小兰面面相觑。
“真的吗?你是怪盗基德?”小兰不确定地问道。
柯南的目光也随之紧锁着我,试图从我身上发现一丝破绽。
“既然这样……”我望着大家紧张又戒备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可爱,内心顿时生出了一丝恶作剧的心态,随即对着世良开口,“那不如就检查一下我的衣服,这样立刻就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伪装的了。世良,不如就你来吧。”我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瞬间,世良眼里闪过一阵局促,面色也疑似染上了一丝绯红。紧接着她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后,“……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就检查一下衣服而已。”我感到了一丝诡异的感觉,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这……“世良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说。
刹那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我的唇角一点一点上扬,凝视着世良的双眸说道:“你要是不检查的话,不就不能证明你刚才的推论了吗?万一我真是怪盗基德的话,岂不是轻易地就把我放跑啦。”
世良看起来仍旧有些无措。
“如果,真的是小偷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地就把她放跑。”
突然,一道熟悉的磁性嗓音越过在场的所有人,直直地钻进了我的鼓膜,而后直达心底。
众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我缓缓地回过头,向着那道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那个迷人的金发碧眼的男人,挂着招牌营业式微笑,正站在那里,不躲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