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像一幅画卷,连风都不曾打扰。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宛如巨龙沉睡,吐纳间尽是安宁。城东的一座气派宅院内,两名守门的护卫靠在石柱旁打着呼噜,鼾声此起彼伏。而后院深处,一间闺阁小院中,帐幔低垂,隐约透出几缕微弱的烛光。女子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含糊地呢喃着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她,我不是……”
外间桌上趴着的丫鬟猛然一颤,从浅眠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声音来自里间,便缓步走向床边。厚重帐幔遮挡视线,她只能轻声唤道
“小姐,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帐幔内传来一声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啊!”
女人从梦中猝然惊醒,满头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她坐起身,双眸四处扫视,直至看清熟悉的房内陈设才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丫鬟掀起帘子,关切地问道
“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夏至。”
女子轻声唤道。
丫鬟应声低头,等候吩咐。女子掀开被褥,伸出一只手探了探空气中的凉意,声音略显虚弱
“帮我打点水,我想洗把脸。”
“是,小姐!”
夏至转身离去,刚出门,另一名丫鬟春雪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见女子满脸疲惫,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温言询问
“小姐,您没事吧?可是又做噩梦了?”
女子点点头,目光缓缓抬起,望向春雪那张清秀的脸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春雪,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一直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追着我,嘴里喊着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名字。他拉住我的手腕,周围漆黑一片,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我想呼救,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春雪闻言,急忙伸手握住女子冰凉的手腕,语气愈发柔软
“小姐,那只是个梦。别怕,没事的。”
似乎是恰逢其时,夏至端着一盆清水推门而入。她拾起一块干净帕子,浸湿拧干后递给女子。女子接过帕子,仔细擦拭脸颊,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待她放下帕子,夏至与春雪站在床边交替安慰,直到女子重新闭上眼入睡,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春雪姐,小姐说的梦到底是什么?”
夏至压低声音,眼神忍不住飘向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春雪叹了口气,语调低缓
“自从上次小姐在山间遇险被救回来后,她就经常做这个怪梦。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追着她喊陌生人的名字。之前看过大夫,吃了药,情况好了许多,没想到今晚又复发了。”
夏至抿了抿唇,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担忧
“也不知道小姐当时经历了什么,回来后性格大变,连最爱的事情都不爱做了。”
“别多想,”
春雪拍拍夏至的肩,目光坚定
“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小姐,万一有什么事,立刻照顾就是了。”
清晨,辰时刚过。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将清歌从半梦半醒间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披散着头发,鞋袜未穿,径直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一瞬间,门外站着一袭白衣的冥玦,他目光落在清歌单薄的身上,眉头微皱,低声责备道
“怎么衣服都不披,鞋子也不穿就来开门?”
清歌愣了一下,仅存的睡意被这声低沉质问彻底驱散。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着解释
“睡迷糊了,我这就去穿。”
她匆匆套上外衣,却因动作急促显得有些歪斜。冥玦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清歌凌乱的衣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迈步上前,在清歌疑惑的目光中抬手解开她绑得七扭八歪的衣带,重新整理妥当。
“抬手。”
他的嗓音低沉却不容拒绝。
“哦……”
清歌乖乖照做,任由冥玦将衣带重新系好。随后,他又将清歌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素色发带细细绑好。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后一步,淡淡开口
“好了。”
清歌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师尊梳的头发好看。”
她甜甜一笑,挽起袖口,与冥玦并肩走出房门,来到一楼大厅用早膳。大厅中央,清珏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清歌整洁的仪容和精神焕发的模样,再瞥了眼身旁的冥玦,他顿时明了——今日清晨的一切,大概都是这位师尊亲手收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