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渴望向自由进发。
都希望,对方能用力抱住自己。
医院里的灯很冷,白得刺眼。
但入了夜,这些冷漠的灯光变忽然变得慈悲起来,照在每一个看不清路寻不到方向的人身上,给予它最后的温柔。
长长行行,慢慢停停,起于何方,始归何乡。
他睁开眼睛望着白晃晃的灯,坐起来,下床之后回身看了看躺在床上带着呼吸机的男人,似是悲哀又像解脱一般笑了 。
鬼不会怕冷,周言之从病房出去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人。
那对老夫妻沉默的坐在长椅上,一如那年。
而他要见的人就坐在他们的身边,陪着,无声的陪着。
“许哥。”
那人回头,怔怔的望着他,失语片刻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站起来眼神有些茫然:“你,怎么……”
是不是近乡情怯周言之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恨不得立马抱住他,立马靠近他。十八岁的许梦生和二十二岁的周言之,中间的六年,怎么找回来……
周言之还是比他矮了一些,只是一些,正正好窝在他的身上不动弹,许梦生那么用力的抱着他,无声里,他们听见了对方的思念。
那对夫妻去看过周言之后便要回去了,打击让他们没有力气直起身子,相互搀扶着走出医院,许梦生跟在他们身后,目送他们的远去。
“许哥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吗?”
周言之心里藏着事,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许梦生摸摸他的头带着些歉意:“没有,我这几年也不知道在哪里游荡,没有记忆。有记忆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你拍戏不慎进医院了。”
周言之抬头看着许梦生,勾着他的手:“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在了吗?”
许梦生点头。
或是新鬼,离天亮越近,周言之越虚弱,许梦生抱着他躲到医院的地下停尸房,阴气才让周言之好一些。周言之看着那边被蒙着白布,偶尔几个坐起来发现天亮了又躺回去了鬼,好笑的跟许梦生说自己的发现:“许哥,我发现我好像不怕鬼了!”
他眼睛里闪着光,央着许梦生:“许哥,我们今晚上去电影院躲着去看一场电影吧!”
许梦生不会拒绝他,他只是笑着,眼里化不开的开心:“嗯。”
中午两点时候是太阳最大,阳气最足时刻 。周言之都自己是什么时候谁过去的,六点之后才醒来。
许梦生盯着那停尸房的幽光不知道再发什么呆,周言之喊了他两声都没反应,问他他也不说,笑着就打了个插,周言之就被带走了 。
九点之后鬼就慢慢多起来了,有匆匆忙忙的新鬼回家,有闲庭信步的老鬼散步,更有不知该做什么站在马路上让车穿来穿去的鬼。
周言之眼里的人与鬼百态,只有他身边这个最令他心起波澜。许梦生带着他蹭公车,公车上鬼也很多,大家都差不多贴在车顶,而许梦生则是带着他寻了一个位置坐着,和活人无所不同。
周言之:“许哥,我也想试试。”
许梦生微笑:“以后有机会许哥和你一起试试,今天先这样好么?”
就像许梦生不会驳回周言之的任何要求一样 ,周言之也不会拒绝许梦生的任何话。乖乖的听了就去了电影院 。
午夜的电影果然都刺激。
周言之激动得在空荡无人的几个椅子上蹦过来蹦过去,明知他是鬼 摔了也不会疼,许梦生仍旧片刻不离盯着他 ,稍有踩不稳他便一慌赶紧去扶着他。
周言之玩嗨了电影才开始,片刻之后满大厅都是姑娘,女鬼的尖叫。许梦生摸摸一下子窜进自己怀里的头,温柔道:“再等一会儿 还在呢。”
周言之觉得太丢人了,明明他就是鬼,为什么会害怕同行!
对于此等说法,坐在他们前前排的女鬼说:“大概是因为,做人的时候怕的是恶人谷做鬼的时候自然也怕恶鬼 。”
说得有道理!
于是周言之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怕得是理所当然 ,怂得是理直气壮,抱许梦生抱得也是越来越自然而然。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以前。
电影未散场 ,电影院里的小情侣男男女女男女的就该亲的亲,该抱的抱。
周言之还暗戳戳的想多在许梦生怀里赖一会儿,只见那个女鬼蹭的一下回头,眼神幽幽:“不打算打个啵吗!”
周言之:“……”他的鬼脸蹭的红了,横着脖子嘎声嘎气的跟女鬼掰扯:“胡,胡说八道!这是,这是我哥哥,你,闭嘴!”
女鬼吐出舌头做了个咧嘴的鬼脸:“骨科嘛,要不要我送你俩去德国?”
周言之没想到做鬼还能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拖着许梦生就从三楼的电影院跳下去了。女鬼道:“没必要再死一次吧兄弟!伪骨科也行啊!”
周言之躁得不行,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许梦生忍俊不禁:“阿言,不必生气 。”
周言之见他不在意,不知该喜该伤心,只好化难过为愤怒:“她,那样编排我就算了,明星有点绯闻也正常,但她还说你我就气!”
说着说着他倒真有点生气了,四年,他出道四年,不知道多少人想挖他的料,挖他的情感史,也不过最多挖出一个儿时最好的伙伴,连名字都不曾透露。
可是,他才刚死 ,刚见到许哥,就让许哥被人这样编排了。
他气自己。
许梦生摸着他的头,昔日的少年独自成长了那么久,在所有人面前都那么自信独自面对那么多的事情且游刃有余。可回到他的身边之后仍然是那个毛头小子,爱哭爱撒娇脾气冲的孩子。
他错过了好多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岁月敛去了多少他该有的温柔。
“没有什么的阿言,真的。”许梦生那么认真的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周言之藏在心里最不堪的秘密,“许哥没有那么小气,而且,这也没什么,只是爱情而已。”
周言之不知该笑该哭,跳进他的怀里,闷闷的说:“许哥,带我回家吧。”
许梦生微微一愣,有些抱歉:“阿言,很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家……”
周言之:“不是,是我们的家。”
许梦生瞳孔一震,只听周言之道:“没有你的房子,我住了再久都没有人味儿,去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