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回仙境但是风轻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迷。
云郸并不直接追问,而是向精灵发出了邀请:“今晚月色很好,那么一起去散散步吧?”
他还穿着军装,下巴上有细微的汗水沁出,在月光之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肃凛,正是刚从军营训练出来的样子。
精灵轻声嗯了一句应允,踏着一地破碎的月光与军官同行。
他不言,她亦不语,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月色清冷,脚下步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海边。
也不知是否感应到风之君主的心潮翻涌,今晚,海边的风很大,风轻绿色的长发未曾束起,也未曾用魔法隔绝,只任由它被吹散沉没于夜色之中。
风轻感知不到寒冷,但习惯性用双手环抱住自己,下一刻很快肩上一沉,云郸的外套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身上。
“风大。”
精灵侧过头看着军官,听闻这句风大,有些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我可是风的君主……
可风的君主又能如何呢……
风轻低下了头,只顾埋头走路。
海滩上柔软的沙粒在脚下好像温柔的拥抱,以最为小心的姿态环抱住踩在它身上的脚。
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在朦胧的月色投影下拉得更长,并肩的姿势仿佛要并行永远那般。
“风轻,你说如果现在突然从海里跑出一只海怪,很厉害的那种,怎么办呢?”
这样孩子气的问题突然被向来稳重的云郸问出来特别奇怪,偏偏问话的那人毫无不好意思的意思,依然一副认真的模样。
猝不及防被问及这种奇怪的问题,精灵也有些讶异,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有我厉害吗?当然是干一架了。”
云郸有些无奈地扶额,俊美的眉眼被温柔的笑意所映满,他摇了摇头,
“好吧,假如是一颗炸弹突然掉下来在我们身边炸开呢?”
风轻:“打开通道带你跑啊……”
风轻有点奇怪,不然等着被炸飞?
云郸这一次没有再笑开,他的眉目严肃起来,“倘若根本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呢?”
风轻没有再说话。
云郸很快又问出第二个问题,“如果现在突然来了很大的海啸呢?”
风轻不假思索,“当然是找净水湖底那家伙干活了。“
……
云郸:“风轻,倘若来不及找别人,你也用不了魔法呢?“
精灵抬着头试图从军官眼中寻找出别样的意味,但是他依然是那样风轻云淡的微笑,觅不到半分异样。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那等着被淹吧。”
云郸不置可否,牵住风轻的手,继续往前走着。
“如果现在,我们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并且再也站不起来呢?”
风轻:“赶紧找灵公主复活啊。”
云郸叹了一口气,“风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精灵抿紧了嘴,不说话。
云郸也沉默。
良久良久,精灵轻声说道:“不知道。”
云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睛中有难以辨明的情绪,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温声对她说,“如果现在倒在这里,我们就这样躺在沙滩上看星星好了。”
风轻眼中渐渐有了笑意,她说:“云郸……今天满月,没有星星。”
“但你如果真的想,我可以变……”
云郸只是叹气,他抬头看向那辽阔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神色莫测。
“没有炸弹突然落在我们身边,也没有突发的海啸袭击,更没有在下一秒倒下无法站起,风轻,我们这样是不是已经很幸运了呢?”
风轻静静地看着他。
“风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样难过,……只要我们不死,就不要放弃活下去啊。”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风轻,相信我,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我们终将重逢,在海清河宴之时。“
风轻不说话,低着头看着从脚下延伸出去的黑色影子,眼里却渐渐有了泪意。
这一刻,风之君主的声音,柔软如沙滩。
“云郸,”
“嗯?”
“和我一起去仙境,好不好?”
她几乎是在祈求,绿色的眼里盈满了泪——她从未这样求过人。
英挺的军官微微弯下腰与风轻对视,清澈的黑色瞳孔把精灵的面容映得很清晰,她的眼里有近乎乞求的哀伤。
云郸轻柔地拭去她滴落的泪珠,将她拥入怀中。
云郸抱着精灵,直起身子看向遥远的天穹,声音恍若隔世传来,“风轻,你有没有听说过人类世界的一句话——”
“苟利家国生死矣,岂因祸福而避之?“
“风轻,你是风域的领主,有你要庇护的精灵,这是你的责任。“
“而我,出生在这片土地,这个国家,它虽然如今四分五裂、水深火热,却养育了我。我走到哪里,都是它的子民。“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如果一昧地为了坚持自己而忽略了其他,风轻,那不是勇士,而是自私,是懦夫。”
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那么他大概早就随着精灵游山玩水肆意玩耍。
但是他不仅仅是云郸,他也是南市军队的支柱,是手下、抗日战士、以及更多更多百姓的同胞。
一身军装笔挺的人类转过身看着精灵,月光下的眸子有些许坚定色彩,“风轻,我不能只为了自己,而你,也注定不属于你一人。”
他的价值观锐利到有些伤人,然而部队里长大、自幼接受高等教育的云郸骨子里便有着不同于他人的傲然与担当。
正是这份掩饰在温和外表下的傲气,成为他最为夺目的光彩。
那样耀眼的云郸……只想永远抓住。
风声呼啸。
风轻说不出话。
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管,一点也不想管。
“风轻,你看现在的人类世界,处处烽烟四起,侵略者们践踏着这片土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死去,他们有的是英勇战死,有的……却是正如我刚才所说,被突然掉落的炸弹、窜来的流弹致命。”
夜色浓得仿佛泼墨,天幕被月光淋湿,海面变成了银色,水面于风中波动,恰如军官心绪。
“风轻,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我爱你,逾越我的生命。“
“可有些存在,值得我为之努力,奋斗。“
“直到看到天下平静、华夏站立、百姓安定,那该是多美好的一切。”
“我答应你,待到海清河宴之时,我就来找你,永远陪着你。”
“所以,”他头抵着头,温柔道,“风轻,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大手触摸上她的脸颊,勾勒她的唇,云郸轻飘飘的吻落在精灵额角,
“多笑笑,好不好?”
风轻没有说话,她忽而踮脚,以一种极其凶狠的力度狠狠将云郸压倒在地,一口咬上了他的唇。
厮磨……
辗转……
吞噬……
直到铁锈般的味道传来,口腔中弥漫出血意。
云郸顺从地倒在沙滩中,身型陷入出痕迹。
他搂住她的头,深深回应。
很久很久,精灵才松开,她撇过头,一把坐到旁边的沙滩地,愤愤不说话。
云郸看她,忽而问道,“饿了吗?”
精灵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进食了。
风轻瓮声瓮气回答道:“你说呢。”
“想吃东西吧?”
“嗯。”
云郸突然跪坐起身慢慢靠近了精灵,举手手轻轻覆于风轻的眼睛之上。
风轻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被云郸的举动惊住了,呼吸有点急促。
长长的睫毛扫过云郸手掌的手心,酥麻感的顺着掌纹的痕迹一直侵袭到了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风轻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暗,温暖的手心就这样安然躺在自己的眼睛之上,小心且温柔的动作,似乎是有在考虑她是否会被弄疼。
片刻之后她的耳边传来云郸温和的声音,“睁开眼看一看吧。”
怔了怔,精灵的唇角越拉越大,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噗嗤,露出近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看的眸子弯成一道绿色弦月,“云郸,你是要我直接吃了它吗?”
向来温柔的军官今晚意外地没有赔礼道歉,反而是笑着与她一起说笑,“如果风轻真的饿了也不是不可以啊。”
风轻低头看着云郸举在自己眼前的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接过了那只螃蟹,“我可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云郸眉眼酝酿开笑意,就连鼻翼之间也笑出了细细的皱纹,幽黑的眼眸中有调皮的戏谑意味,“还以为风轻会喜欢呢~”
风轻歪了歪头,不情不愿道:“如果你愿意把它送给我的话,我就勉强喜欢吧。”
“我愿意。”
他这样说,明明只是普通的三个字,却如同此时就站立于教堂神父身前,神圣而坚定地说出誓言。
我愿意,不管是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爱你,逾越生命。
风轻倚在了他肩头,却看到眉眼弯弯的军官又变戏法似的突然从整齐的军装里掏出了包装完好的一袋菠萝酥。
“快吃吧,我亲自做的,一直放在怀里暖着。“云郸似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你压坏?”
“压坏了也是我最爱的菠萝酥,赶紧给我,我这几天都忍着没吃呢……”
“是嘛……”
……
低低的絮语随着风传了很久,很久。
一如倚在一起的身影。
那夜的风正清新,海正平静,月色正明亮,那个人,正好。
(后记:
水王子:我受够了,海水传来的声音让我看了一夜的狗粮,风轻就不能换个地方?
不过这个人类似乎很会说话哄人,我可以拿本本先记下,也许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