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夺走了她的父母天伦,却给了她一个真心爱护她的兄长。”
--------------------------
可笑,穗禾到现在才明白,旭凤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偏她一厢情愿,把自己推入这般境地。
从一开始,她便是旭凤手上的一把刀。当初在天界时,这只血脉不纯的凤鸟便是算准了自己对他一片情真,这才故意挑拨她去杀害洛霖。更将矛头引到她身上,让锦觅和君执那两姐妹以为,洛霖的死全是她一个人做的,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笑啊可笑,自己这么一心一意地对待他,他竟为了不让洛霖将锦觅许给润玉,就对她如此利用,令她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痴痴傻傻的疯子,终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晃荡着,自生自灭,不得而出。
从前,她还总时不时地讥讽君执可怜,觉得她没用,可她又何尝不是个无用的可怜人呢?
数千年前,神魔大战爆发,鸟族身先士卒,血战不退,身为族长的先君同当时的魔尊同归于尽,天界险胜,鸟族元气大伤……身为少主的穗禾年幼,一帮长老唯恐天下不乱,处处刁难于她,鸟族一时间内忧外患。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令她因祸得福,遇到了这辈子唯一待她好过的无支祁。
这些年,穗禾从来不肯将自己的处境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一向心疼她的无支祁,再者便是从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旭凤。
那种孤立无援、深陷绝境,不想杀戮却不得不满手血腥杀出一条血路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无支祁,他的手向来是干净的,她不愿牵连他。
至于旭凤,他身为嫡子,从小生活在太微和荼姚的羽翼之下,众星捧月惯了。他那个人,说好听了是潇洒恣意,说不好听了是恃才傲物、高傲自大,才不管旁人掣肘许多,有些话,穗禾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如今,她为他痴心不悔,为爱疯魔,可到头来却是他,在大婚之日废掉了自己的修为,仍由她被锦觅和鎏英折辱,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结束她这悲凉又凄惨的一生……
每每想起他那冷眼瞧着自己的模样,穗禾心中就愈发痛一分,也因此日渐消沉,意志也越来越模糊。
她知道,自己身为鸟族公主不该如此拘泥于小情小爱的,可她偏生将自己的一颗心和所有身家押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现在的她,已经被革去鸟族族长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她输的彻彻底底。
五百年前旭凤被锦觅一刀刺中内丹精元魂飞魄散时,她勉强能借着太微的那一魄复活他。但她却耗尽了自己的毕生修为,如今琉璃净火亦是被收了去,她现下已是废人一个,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今身上还剩的这一点点修为,笼统一算,别说是野兽精怪,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物她也奈何不了,倘若有几分自知之明,便该晓得重新找个地方从头开始修炼。
可她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疯妇、毒妇了,如何再重新修炼得?而且,就算她活下去又如何?那高高在上的天帝和水神根本就容不下她,巴不得她早一点消失在这六界。天帝和水神容不下她,魔尊和锦觅想杀她,偌大天地早已经没了她这只孔雀的容身之处。
想到此处,她的意志便愈发消沉了,疯魔之症亦是一日比一日严重。最初她尚且还有清醒的时候,可如今她已经完全神志不清,分辨不出这里究竟是何处了。
穗禾早晓得焱城王的那两个草包儿子被流放到了这里。他们同她不一样,这两个人是早在流放之前就已经被固城王下了药,令他们成了痴傻模样,至于为何会被流放到这里,还要说起之前她去焱城王府时的一段小插曲。
早前,他们刚刚来魔界,旭凤刚坐上魔尊之位的时候,便将焱城王府赐给了她做居所。那一次,她原是想亲自去瞧瞧,里面是否还有什么人的。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两个草包竟然还在那儿!!!而且忽然窜出来将她吓一跳,险些让他们占了便宜。
她始终是个骄傲的人,脾气本就不大好,原是想杀了他们的,也就旭凤对他们手下留情,从她手上将他们救下了。她虽是不高兴,可那是她喜欢的人,只得由着他去了。
可她偏偏没想到,她如今沦落至此,竟在这里遇到了他们。她疯疯癫癫的,一边跑着,嘴里亦是念念有词,慢慢地游荡到一个山洞前。一时恍惚间,她将那里认作了南天门,亦是以为旭凤成了天帝,接她回家了,便踉踉跄跄地爬了进去。
可谁知,她进去了才看见,这里布满了动物的白骨。
她不由得惊叫出声:
穗禾公主“啊——”
她的尖叫声亦是惊动了里面那两个怪物:焱城王那两个早已经疯得不像样子的草包儿子。
泫狩和炽狩。
流放在蛮荒的这些天,他们许是饿得狠了,连人也吃。现在穗禾羊入虎口,他们看着那染上污浊的鲜艳面孔,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饭饭……吃饭饭……”
瞧着逐渐靠近并被他一把抓住她右腿将她拖进昏暗之地的怪物,痴傻的穗禾登时花容失色,再次惊叫出声:
穗禾公主“旭凤!!救我!!旭凤……”
那两个怪物已经扒掉了她的鞋子,抽了她的脚筋,疼痛感亦是瞬间扑面而来,瞬间占据她的大脑,令她意志逐渐清晰。她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可死亡来临时,她却害怕了,脸色更是瞬间白得吓人,神情绝望又崩溃。
这个要紧功夫哪里容得她有一丝的犹豫,她不住地一边挣扎一边往外面奋力爬着,可她实在是虚弱得很,那两个怪物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她愣了愣,想来自己是难逃一死了,便由着那咀嚼声持续着,认命的等死。
但是,就在她快要疼得昏过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咀嚼声亦是消失在了她的耳畔。
她没吭声,却也知道,那两个怪物的手已经死了,自己也已经被人抱起来。她费力的睁开双眸,正好看见无支祁既沉痛又心疼的目光。
方才,是无支祁祭出钧天策海,杀了那两个抓着她将她拖进无尽黑暗的那两个怪物,将她从虎口里救下了。
她活下来了。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穗禾内心深处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心酸瞬间涌上心头,那个一直想叫却没有机会叫出口的称呼更是脱口而出,
穗禾公主“哥,哥!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他们欺负我!他们欺负我!所有人……所有人都容不下我,巴不得看着我早点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