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执本来真的以为,洛霖是穗禾杀的,可直到月余前锦觅忽然逃婚跑回花界,惹得润玉大怒,下令封禁花界,而后又被彦佑和月下仙人偷偷带到魔界意欲偷天换日,君执这才陡然反应过来。
穗禾只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实际操控着这把刀的,是旭凤。而那两个将锦觅带到魔界的狐狸和水蛇,只是帮凶而已。
为此,她特意将穗禾身边最得力的泠月叫了来,意欲打探个究竟,但是没成想,这一明晃晃地举动落进了那些以命格星君为首的、一向爱聊八卦的神仙眼里。
虽说这命格星君很得柏麟帝君器重,办事也尽心尽力,但是君执觉得吧,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的时候话太多,和腾蛇真的是走到哪儿打到哪儿,但凡有他俩的地方就没个安静的时候。柏麟帝君的性情一向冷清,最是讨厌身边的人叽叽喳喳的,这么些年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忍受得了他。
起初他到柏麟帝君身边时,君执原是不想理会他的。毕竟她同柏麟的交际也不多,即便是碰面也只是政事上的交接,私底下很少有接触的。
但是吧,命格星君这个人一向闲不住,平日里自己写话本子同姻缘府的那只狐狸乱来也就罢了,后来竟是将主意打到她和润玉头上了。
从前,他写话本子,里面的主角要么就是他家帝君,要么就是前几百年将将上任夜神一职的宿珩神君,再要么就是锦觅他们几人的爱恨恩怨,从来没有将矛头指向到她头上的。
君执的脾气虽然看着温和,可实际上却不是个好脾气的,知道这事后立时就将人收拾了一顿。
本来嘛,她对情爱一事就不大上心,也有自己的傲骨,更无意参与旁人的恩怨是非,即便她心里再喜欢润玉也不愿意跟邝露一样,刻意降低自己的身份跑到他跟前去讨好。
所以回到天界继任水神的这些年,她总是若有若无的跟润玉、锦觅保持距离,更厌恶旭凤的一切所作所为。连早前洛霖说要将原本属于她的婚约给锦觅,她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的。
但是现在,她要让所有的一切回归正轨,润玉已经折了一半仙寿,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这一次,她必要将原本不属于锦觅和旭凤的东西拿回来。
君执也晓得他们瞧见了自己叫住了前来天界上缴族长玉印的泠月,也晓得他们惊讶自己忽然将她叫去洛湘府问话, 可她却全然不在意,只大大方方地在人前将人叫住,说明了来意后就将人带走了。
月余前,魔界禺疆宫因是出了那档子事,旭凤的大婚也被迫终止了。君执闲来无事时,曾听底下仙侍议论过,说是旭凤忘恩负义,不仅废了穗禾的修为,连她的族长之位也被革去了。两日前,润玉听说这件事后,便下令命五方天将全速备战,准备同魔界开战。
而鸟族,自鸿蒙之初便是天界之藩臣,原就不该属于魔界管辖,泠月今早得了无支祁的吩咐,将族长玉印送回天界,请天帝定夺。
至于那枚玉印为何会在泠月手上,这还要归咎于旭凤。
旭凤那日革去穗禾的族长之位时,只是收回穗禾身上的琉璃净火,并废掉自己一半修为以示惩戒,并未将族长玉印从穗禾手上收回,泠月是穗禾的心腹仙侍,这一个月一直由她保管着,直到今晨无支祁无意中瞧见了才令她送到天界,亲手交给润玉。
不过,说真的,泠月也算是穗禾身边少有的忠心之人了,此番见着君执问起穗禾的往事,仿佛是见着西天梵境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她一双眸子顿时就红了,眼角处亦是啪嗒掉下两颗亮晶晶的泪珠来,哽咽道:
泠月仙子“公主虽说是脾气傲了些,可对我们这些下人却十分不错,现如今婢子没能劝住她,令她被旭凤那等奸人害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婢子的错。公主待婢子这般好,便是婢子的父母再生,也要感念公主,此番若因了婢子失职,令公主栽到魔尊的手里,那婢子……婢子……”
君执见她说了半日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文法颇颠三倒四,一言一语甚没重点,便敲了扇子好意提点道:
水神君执“别的暂且不用多费唇舌,你方才说穗禾栽进旭凤手里,是个什么意思?”
泠月是个柔弱性子,全然不似穗禾那般霸道,君执这一提点,终于叫她找到一根主心骨,一件事一件事,接二连三抖得顺畅许多。原来一切的一切真如她所知道的一般,那日洛霖的死,并非是出自穗禾本意,而是旭凤的授意,他不想让洛霖将锦觅许给润玉,这才令穗禾替他当了挡箭牌,但是谁能想到,穗禾竟是化作旭凤的模样,叫锦觅‘误会’了他。
其实锦觅彼时误会的一点都没有错,洛霖的死就是他造成的,穗禾于他来说只是个令他洗白的工具罢了。
但是吧,她姑且不提旭凤是如何做到如此普通有自信的,且说穗禾被他利用一事,穗禾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神族公主,佛母孔宣之后裔,本也是个极有傲骨之人,怎的这一次偏偏自降身份心甘情愿地给一只庶鸟做了嫁衣?然那旭凤于大婚之日和锦觅不知闹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搞得是六界皆知,弄得润玉是颜面尽失,那日的早朝更是大发雷霆,现如今天界全心备战,就差一句天帝的御驾亲征了。
而且,君执还听说,穗禾被鎏英流放荒原之后,旭凤从不许旁人去荒原救人,也不许魔界上下靠近那里半步,鎏英一向以旭凤为首,她自然谨守着这个规矩,其次便是擎城王、卞城王、修罗王等人。至于无支祁,据说他是穗禾的义兄,早些年亲自将穗禾带到四千多岁,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为旭凤,当初答应元朗去魔界也是为了穗禾。听说穗禾被那帮人废了之后,他护妹心切,不仅同旭凤撕破了脸,还拿走了钧天策海,一个人去了荒原找人。这人好歹终归是找到了。魔界的武将本就不多,无支祁的实力本就在旭凤之上,他对他没办法,只得不甘不愿地将人放走。但是穗禾人是找回来了,可她却成了一个废人,不仅修为没了,连腿也废了。这次上天界,泠月也是存了请亭奴前去医治的念头,但是才将将从九霄云殿出来就撞上了君执。
君执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
水神君执“你去寻亭奴吧,就说是我的意思,至于穗禾的仇,我来替她报。”
听泠月这一番叙述,看得出无支祁防旭凤譬如防耗子一般紧,只是从前因为穗禾喜欢他,他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说什么。这个中的原委,在脑门里略转上一转,也约摸算得出来。本来这从头到尾只是穗禾的一厢情愿,旭凤本是有机会同穗禾说清楚的,可他没有,反而是利用了穗禾对他的情感,杀了洛霖,现如今事情办完了,穗禾自然就成了弃子了。
简单来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旭凤的算计,为了锦觅,他算计了洛霖,也算准了穗禾对他的真心,亦是放弃了同润玉争夺天帝之位的机会。而穗禾,便是替他顶罪的那个替罪羔羊。
从头至尾,旭凤根本就不是个干净的。
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君执也没想到,无支祁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太微,的确是教了两个好儿子,这心机手段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从前君执便听人说过,鸟族这个族类,在神族里乃是个不一般的族类,一生只能觅一个配偶,譬如两只凰公然争一只凤这样的事,君执身为外族,从来没有见到过。但是荼姚是何等善妒,她是看得到的,是以倘若两只凰要争一只凤,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君执却有些拎不清。但好歹在凡间做相士时,《吕后传》这样的抄本野史涉猎不少,令她能做一个恰如其分的推论,推论旭凤从前,并不像众人眼里那般天之骄子,为了一个女人,将穗禾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生生的推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