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的话,无支祁站在门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方才泠月过来寻他们的时候,说是穗禾已经醒过来,现在只有一个亭奴正在房间里照顾她。无支祁怕她出什么事,便赶紧过来了,但是谁知道,竟然听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穗禾在天界的处境并不是特别好,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连她一直视作亲人的人也不曾真心待过她。但是他没想到,这丫头在天界的处境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却从未在给他传的信里说过只言片语。
紫狐“想来,她不跟你说这些,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见无支祁驻足在穗禾房间门口一直不动,又听见从房间里传出来的话语,紫狐便明白了无支祁为何会驻足不前不敢进门,
紫狐“无支祁,我知道你很在意跟穗禾之间的亲情,可既然现在她已经安然无恙,那有的事情便不必说的太清楚,大家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何况,现在的穗禾公主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有你替她撑腰,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孤军奋战的小公主了。你若当真想帮她,就该替她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夺回来,莫要再让旭凤奸计得逞了。”
紫狐“她的这一生,已经够苦了,你若真的为她好,就莫要让她再继续苦下去。”
无支祁“……我知道了。”
许是紫狐的话起了效果,无支祁并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回了她四个字便紧闭双目,平复片刻后方才如做了重大决定一般,笑着推门进去了。
屋里的穗禾因为这一次的事受了小的打击,现在她早已经心力交瘁、不堪一击了,此番她被那几个人扔到那样一个地方去,若非无支祁及时出手,她只怕是早就已经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了,哪里还有现在回头是岸的机会?
亭奴只是一个微末的小医官,没有资格参加天帝和魔尊的婚礼,也没有资格进入魔界禺疆宫观摩魔尊大婚的盛况,但他现在见着穗禾这个样子,想来应该是那日旭凤将她伤得太深,这才令原本骄傲明媚的小公主成了如今这般残花败柳的模样。
亭奴毕竟只是后来飞升到天界去的,对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恩怨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究竟为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宽慰穗禾,也没有资格劝她在两三日里把那个背叛天界的魔头放下,最后只能选择沉默不语,静静地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因为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伤心难过。
穗禾见亭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便也将头扭到另一边,而后双目紧闭,任由泪水从自己的脸庞上滑落下去,而后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最后再顺着手背滑落进被自己一直死死抓着的被褥之中。
那日在魔界的婚礼上,她看着旭凤因为锦觅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栽赃到她的头上,看着旭凤将锦觅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将锦觅揽入自己怀抱羞辱她,再看着旭凤为了锦觅亲手将自己的修为废去任由鎏英将她扔到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被他寒了心,将他放下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根本就忘不掉。
从一开始旭凤为了锦觅算计她,最后借她的手杀害洛霖得到锦觅,再到前些日子旭凤又为了锦觅颠倒黑白、栽赃陷害,这一切的一切,在她昏迷的这两天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脑海里如同走马观花的走一遍的同时,也在提醒着她,她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她……她就不该出现在旭凤的生命里,不该爱上旭凤,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支祁“你这死丫头,可算是舍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不醒的这两天老子有多担心啊?!之前老子三番两次的劝你离他远点、离他远点,你就是不听,偏要固执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现在好了!不仅半分便宜没讨到,还把自己害成这个鬼样子,你究竟图什么呀?!”
随着开门声响起,无支祁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心疼的在她床边停下,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着,骨节亦是因为捏得太紧导致噼里啪啦作响,而后故作怒不可揭的样子不住在穗禾跟前抱怨着。
这小丫头从三百多岁起就养在他身边,好不容易养的这么大,还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魔界的那帮人竟然敢这么对她!!这几天要不是看在她伤重昏迷离不开人的份儿上,他早就冲到魔界去把旭凤那厮的鸟毛给拔得精光,还轮得到他跑来低三下四的求他回去帮他打仗?!真是天大的笑话!!
对于无支祁的抱怨,穗禾的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倒是破涕为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让他坐下,
穗禾公主“好了,哥,你就别气了,我现在不好好的吗?你消消气,以前是我不懂事,三番两次的让你担心,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吗?”
她在天界和鸟族见多了谋求算计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人如无支祁这样,是真真切切的为她考虑,为她打算的了。
无支祁也不言语,看着她揪着自己袖子不放的模样傲娇的别过脸,轻咳一声,道:
无支祁“呵,之前不还三番两次的想把我气走吗?怎么?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为了旭凤撵我走了?”
穗禾将身子撑起来,双手顺着他的袖子下去抓住他的手掌,
穗禾公主“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喜欢旭凤了。”
无支祁狠了狠心,将自己的手从穗禾那双握着自己的手里重新抽了出来,咬牙切齿道:
无支祁“你怎么会错?!错的是我,不该阻止你寻求真爱!”
穗禾公主“不是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吗?那我现在回头,不算晚吧?”
无支祁“你说真的?”
穗禾公主“当然是真的。”
无支祁“你早干嘛去了!?要是你能早这么想也不至于把自己害成这个鬼样子!!”
无支祁顿时如释重负,连带着眼神也软了下来,
无支祁“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只凤凰可是拿了你的修为啊,就真的不打算拿回来吗?”
穗禾公主“我当然想拿回来了,可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拿不回来啊……”
穗禾的眸子瞬间暗淡下去,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一心所求的人,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从锦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利用她,怎么借她的手脱离天界,怎么让锦觅踩着她上位……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她曾经以为的那个潇洒恣意的人做的。而曾经那个,总是被荼姚打压,总是因为庶出身份而不受器重,总是被她冷眼相待的夜深润玉却在逆境中成长,成了如今至高无上的天帝……
她起初不明白,明明旭凤才是最有希望成为天帝继承人的人,最后却还是让润玉利用算计落得在天界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下场?可是现在她明白了,自古以来帝为龙后为凤,润玉成为天帝乃是天命所归,历来的天帝从来没有一位是如同旭凤这般,真身是凤凰的。
穗禾说着说着便成了沉默不语的状态,无支祁落座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神,嘴角边亦是忍不住挂着一抹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也看得出来,穗禾已经想通了,至于以后究竟如何,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