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挂着一丝轻云,鸟儿叫得甚欢,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在齐霞山上,小竹屋内,一名女子随意将青丝挽起,身着一身浅蓝衣裳,她眉眼弯弯,清纯的脸庞中透着几分俏皮。
女子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推开小木门,探出了个头,东瞅瞅,西望望,见没有动静,然后才明目张胆地踏出门。她伸了个懒腰:“哈哈,曲千岩终于不在了,这次我得下山尽情地玩一番了!”
她,齐画末,堂堂东里阁的千金小姐,却因厌倦阁中呆板枯燥的生活,决心出逃。而东里阁表面上是江湖有名望的大门派,实际上则是皇家的秘密组织,规矩甚严,一天身为阁中人,便终身为阁中人,若要退出便是死路一条,因为皇家是不会轻易让带有皇家秘密的人在外逍遥的。
现下东里阁成了太子手下的秘密组织,皇上垂危,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东里阁里自是混入了一些不该有的人。阁主夫人,画末她的娘亲,也就是在阁中被害死的。阁主为护女儿周全,顺了画末出逃的决心,在齐霞山上盖了间竹屋给她,并让他的大徒弟曲千岩帮忙保护画末,避免阁中一些图谋不轨之人的追杀。画末在这里一住就住了两年。
齐画末一边朝着山下的路走去,一边腹谤着曲千岩。这个曲千岩虽然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是个实打实的紧箍咒,他一张嘴说话,就没完没了。画末每次都是一张苦瓜脸对着他,可他仍是喋喋不休。
“阿末,江湖凶险,你今后还是少下山。”
“……”画末翻翻白眼,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阿末,人心悖险,你今后还是别下山。”
“……”画末默默叹气,我忍,我忍。
“阿末,世道奸险,你今后不许下山。”
“拜托,大哥!我怎么说也是有武功的人啊,下个山去玩玩而已,又不是去送死!”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阿末,你不知道这世界......”
画末用力摇摇头,将自己从那无尽唠叨的回忆中拔出,愉快的上路。
她哼着小曲,连蹦带跳地走着。突然,她感觉脚下踏空,眼前一黑,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
“砰”,她坠入一个坑里。
“哎哟!”画末挣扎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望着上面,娘咧,那么深!这是什么狗屎运啊,她心中不悦,脱口便大骂:
“什么人那么缺德,挖那么深的坑,坑死本姑娘了!感情这块地不是你的,挖那么大个洞也不心疼啊!你不疼,我疼啊!要是我知道是谁挖的坑,哼哼,小心本姑娘出去把你给扔坑里!”画末插着腰,指着洞口,一吐心中不快。
“咳咳,那个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画末吓得不敢动,顿时寒毛乍起。借着洞口的微光,画末僵硬地环顾了四周,四周除了石壁还有湿露的青苔外并未见一人。
“姑娘......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因看不见有人,显得那声音既诡异又阴森。
“啊!你、你是谁?是人是鬼?”虽说她齐画末自小习武,胆子自是比普通女孩子大些,可是她毕竟还是个人,而且在东里阁做任务时,手上多多少少是沾染过鲜血的,是以,那些“非人类”的东西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半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这次竟带着些隐忍的感觉,“是人呀!是你脚下的人啊!”
画末惊呼一声往后跳开一步,借着微光发现她刚刚站的地方旁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甩着他的手,这么说她刚刚一直踩着他的手。而且这么高摔下来,她竟没什么事,那么说她岂不是拉他当了垫背?!但是她摔下来那么久竟没发现他,可见他功力是极高的。
“喂,为何刚刚不说话?”画末试探道。
“你觉得我插得上话吗?”
也对,她一摔下来的确是有些气愤,的确是将那个挖坑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好吧,画末带着歉意,默默地靠近那个人。她在他旁边蹲下,勉强看清他面庞的轮廓,看上去还挺俊逸的。画末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指尖上温和的触感让画末踏实多了。
“喂!你作甚!”当了垫背还被踩了那么久,他早已是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从小到大他还没这么被人欺侮过,虽然那人好像还不知道,也好像不是有意的。
画末被怒吼吓了一跳,怔怔地说:“没作甚,倒是你在坑里作甚?”
“……本公子,在、在这里乘凉!”
“……哦……那你继续。”画末暗暗地白了他一眼,准备施展轻功飞出去。
“喂!等一下。”
“又作甚?”画末光明正大的白了他一眼。
“本公子想出去晒太阳了。”
“哦。那你就去啊,不用跟我请示的。”画末应了声,转身想走,又被叫住了。怎么这个垫背那么麻烦啊!她回想到两年前,她为了逃避任务,自己躲到山林中,却也失足掉进坑里,也刚刚好有个垫背的。只是那时,那个垫背的被她砸晕了,不吵也不闹,被她拖出坑后,拉去治疗。而现在这个要求怎么就那么多呢!同样是垫背,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喂,再等一下。”
还要不要人好好出个坑啊!
“你背本公子出去,就当是你踩我的赔偿。”
“可本姑娘早就跟你道过歉了啊!”
“没诚意。”
“你吐纳稳正,是个习武之人,出个坑而已,作甚这么懒!”老天,一定是我掉坑的方式不对!请让我好好的出个坑行不?!画末无奈的望着洞口的老天。
“你背不背?”
画末默默地走近他,绕着他转了两三圈,在他脚边蹲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脚踝,只听见他“咝”的倒吸气声。
画末嘴角上扬,在男子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拿起他的脚,看都没看便一用力,“咔嚓——”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直惊得树林中正栖息的鸟儿扑哧扑哧飞出树林。
“好了。”画末拍拍手。她在东里阁习武时,什么大大小小的伤那是常见,但她娘去得早,爹爹没空理她,她也懒得去医馆,所以就什么伤都自己来。像他这种崴了脚还嘴硬的人,治疗方法就得快准狠。
“你作甚不告诉我?你以为你是在杀猪吗?”他虽从小习武,也受过不少的伤,但都是被呵护着,生怕弄疼了他的,所以他一时难以接受画末的治疗方法。
“你认为是杀猪也可以。”
男子忍着愤怒,试图站起,可是他身上还有内伤,于是刚站起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向画末,将画末压倒在地。
“你、你、你故意的!”画末睁得大大的眼睛盯着压着她的男子。
“你不背我上去,我就故意。”
于是,坑外,画末放下背上的男子,撇下一句“就此别过,再也不见。”头也不回的就要走了。
“本公子肚子饿了。你带我下山找吃的。”
画末咬牙切齿回过头,“你大…”爷的……画末看清了男子的面容后,将剩下的一半话硬生生的吞下去了。愣了许久。眼前的男子,约十八、九岁,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的眸子蕴着锐利的光芒,却在此时还夹杂着一些促狭的意味。可以说是用这面庞绝对迷倒无数少女,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喂,作甚姑娘,快带本公子下山用膳啊!”
画末反应了半天才知他给她取了个难听的外号。看在这张还对得起人的脸的份上,她忍着气:“本姑娘名曰齐画末,不叫‘喂’,更不叫那个难听的‘作甚姑娘’。还有,你不是要晒太阳吗?”
男子望了望天,悠悠地道:“恩,太阳不够猛,喂,作甚姑娘,我们还是先去吃饭。”
画末白了白眼,“我叫齐画末!”又望了望太阳,正当正午,太阳最猛时候,这还不够猛?他是要多猛的太阳啊,他要当烤乳猪吗?!
“而且你这么有钱,有没缺胳膊少腿的,脚上的伤我又给你治好了,你干嘛不自己去找吃的!”
“你怎么知我有钱?”
画末一愣,眼睛到处乱瞟,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随后道:“看、看你的衣服就知道了。”
男子直接无视掉画末突然间的神经兮兮,直接说道:“那你带我下山,就算是我当了你的垫背的报酬,如何?”
画末松了口气,扔下一句“斤斤计较”就走了。
男子默默地跟在画末后面。
画末加快了脚步,可是还是没能甩掉他,他强拖着伤痛,黑着脸跟着画末。
“喂,你慢点。”
“你就不会快点吗?”
“本公子我……算了,我脚伤刚好,走不快。”脸又沉了沉。他今天够倒霉的了,先是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受了内伤,进了树林后迷了路还摔坑里。在坑里虽是躲过了黑衣人,却无故的当了人肉垫背,还被踩了手!而且这个不情不愿救了他的小丫头还动不动地气一下他。
画末看他语气稍稍有些放下公子的架子,有些大获全胜的感觉,心情便好了些许,放慢了脚步,哼着小曲儿,欢快地蹦跶着下山去了。而他黑着脸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