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海神阁深处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天,两天……整整七天过去了。
黄金树下,邓歌和王秋儿依旧静静地沉睡着,如同两尊相依的玉雕。他们眉心的龙形符文光芒稳定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明灭不定,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象征着命契的持续。
两人的气息也趋于平稳。邓歌的灵魂虽然依旧脆弱,裂痕遍布,但崩解的趋势被彻底遏制,甚至在黄金树能量和王秋儿命契之力的共同滋养下,那些裂痕的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的莹润光泽。王秋儿亏损的生命本源得到了初步的补充,脸色不再那么透明,气息也厚重了一丝,但命契带来的持续消耗,让她的恢复速度远慢于正常情况。
庄老每天都会来检查数次,神色也从最初的极度凝重,逐渐缓和了一些。
“奇迹……真是奇迹……”他捋着胡须,看着在黄金树光芒笼罩下安然沉睡的两人,忍不住感叹,“龙血命契霸道无比,反噬致命,但同时也蕴含着帝皇瑞兽的一线生机与命运之力。邓歌这小子的灵魂,在彻底崩坏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并且……似乎因祸得福,在那命契之力和黄金树生命能量的冲刷下,灵魂本质变得更加纯净和坚韧了一些。只是这裂痕……想要完全修复,难,难啊!”
“那秋儿呢?”玄老关切地问道。
庄老叹了口气:“秋儿丫头是付出了代价的一方。她的生命本源和气运都受到了损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温养恢复。而且,只要邓歌小子的灵魂裂痕一日不愈,这命契的联系就会一直存在,持续分担着他的压力和消耗。可以说,她现在是用自己的未来,在为他争取时间。”
海神阁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代价的沉重。
霍雨浩和王冬儿也时常来看望。看着沉睡的两人,霍雨浩紧握拳头,眼中充满了自责与变强的渴望。如果他再强一些,或许弟弟就不需要承受这样的痛苦。王冬儿则红着眼圈,细心地将温热的毛巾敷在王秋儿的额头上,轻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希望能传递一些慰藉。
史莱克学院高层对暮色镇事件高度重视。后续赶去的监察团成员确认了那个邪教据点的彻底湮灭,并搜集到了一些关于圣灵教在其他区域可能活动的蛛丝马迹。一个针对圣灵教的、更加严密的调查与打击网络正在悄然铺开。
这些外界的纷扰,并未影响到海神阁深处的宁静。
沉睡中的邓歌,意识偶尔会从那片混沌与金光交织的深处浮起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始终包裹着自己,如同最安全的港湾,抚平着他灵魂深处的剧痛与不安。他能“听”到黄金树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能模糊地感知到身边那个同样沉睡着的、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气息。
他知道,是秋儿。是她又一次,用他无法想象的方式,将他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一种混杂着无尽感激、深沉爱恋与刻骨铭心责任感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扎根、疯长。
王秋儿的意识则更多沉浸在维持命契运转的本能中。她能感觉到邓歌灵魂状态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感受到他逐渐稳定的生机和那新生的、微弱的韧性。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仿佛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同时,她也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本源的亏空和命契那持续不断的抽取感,但她心中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种“他在,我便在”的平静与决绝。
这一日,傍晚时分。
金色的夕阳余晖透过海神阁的窗棂,温柔地洒在黄金树下。
一直沉睡的邓歌,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直守在一旁、闭目调息的庄老猛地睁开了眼睛,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邓歌身边,手指再次搭上了他的腕脉。
片刻后,庄老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惊喜的笑容。
他抬起头,对闻讯赶来的玄老和言少哲等人,轻声说道:
“醒了……这小子的意识,开始苏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邓歌那张依旧苍白,却仿佛有了一丝生气的脸庞上。
而在他身边,王秋儿依旧沉睡着,眉心的龙形符文与她相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那已然无法分割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