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日子,相柳变得格外忙碌。他常常外出,归来时身上有时带着松香、有时带着极淡的海水腥气,甚至有时还有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
对我和女儿,也是更愈发体贴入微;但每每与他眼神交汇时,我总觉他那双眸里有种决绝和安排后事般的周密。可能是自那厢离戎昶来过后,他便开始时常提及小夭。
相柳“小夭传讯来说,又寻了些有趣的小东西,得空要来看侄女。”
相柳“近些天快下雪;你怕冷,小夭那边暖和也安全。不妨,你带着孩子去小夭那儿小住几日?她定也欢喜。”
起初,我只当是寻常的闲聊,但次数一多,那刻意铺垫的痕迹便再也无法忽视。但不怪他,我知道他这么做,完全都是在为我和孩子的将来路途铺设转向。
但,他越是这般平静周到,我就越发害怕隐在这份周详之下的汹涌,是他要与玱玹乃至整个西炎斗到底的死志。
终于,在相柳又一次状似无意地提议“不如明日我送你们去小夭那儿玩几日”时,我抬起了头,直视着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阿念“你……准备何时动身?又准备……将我和女儿…托付给小夭照顾多久?一时?还是一世?”
我抱着女儿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变得微微发颤。
阿念“这些日子以来你的安排,你真当我毫无察觉吗?”
相柳身形猛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但迅速又被冰封般的平静覆盖。
相柳“你…别乱想。”
相柳“过些天我就去接你们回来。”
阿念“你教我作何不乱想!”
阿念“你告诉过我,哥哥只要想巩固地位,辰荣馨悦就永远死不了。”
阿念“你提的那个条件,根本不是想要哥哥的答复,而是你决心想去赴死,是不是!”
许是被我的话刺破了所有伪装,相柳沉沉将我望,那双总是蕴藏无尽风暴与深情的眼,此刻,似正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良久,方见他启口,声音有些沙哑。
相柳“我要为你,和咱们的孩子报仇。”
起先,我以为相柳不过是单纯为我被辰荣馨悦毒害一事,但,直到他再次续说,我方顿悟一切。
相柳“…原本,该是两个孩子的啼哭……”
阿念“两…两个!”
见我茫然,相柳一个上前将我和女儿紧紧拥入怀,一瞬某种预感充斥,我急切要他解释。
阿念“到底是何意!”
相柳“辰荣馨悦必须死!”
相柳的声音压抑着滔天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里捞出来那般。
相柳“原本,你腹中得是双生子。”
相柳“若非那回我及时将你救,以本命精元强行护住心脉,恐怕连她……”
说罢,相柳的目光落向我怀中正安睡的女儿。
我伏在他胸膛前,泪水早已决堤浸湿他衣襟。他轻轻抚去我脸上泪水,指尖冰凉,安抚我道。
相柳“有些路,明知道结果,也必须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女儿,冰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与痛楚。
相柳“但你们必须活着。”
相柳“小夭那里,是唯一我能放心的地方。”
这一刻,我全明白了。
相柳是要为我们那未来得及见这世间一眼的另一个孩子,去讨一笔血债。
原来一直以来,他承受的可比我多得多。从前的恩与此刻新仇的叠加;他提出的那个条件,并非真指望玱玹能手刃辰荣馨悦,而是他在以此战为名,要亲手让辰荣馨悦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想到这儿,我再次搂紧怀中懵懂的女儿;她是我们在失去之后,仅存的唯一珍宝。